《以青｜阿姨演算法》
她是在夾第三塊。
滷豆腐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前面那台螢幕。
亮了一下。
—
高麗菜。
18。
木耳。
22。
雞排。
49。
豆腐。
16。
—
總計。
105。
—
她沒立刻把夾子放下。
只是看著。
那串數字。
忽然有點陌生。
—
以前不是這樣。
—
以前。
清粥小菜。
比較像江湖。
—
你端著鐵盤。
排到櫃檯。
阿姨抬頭。
先看你。
再看菜。
最後。
看心情。
—
學生。
可能：
「100啦。」
阿伯。
可能：
「老客人，90就好。」
西裝男。
可能：
「145。」
—
你不敢問。
因為後面還有人。
端著盤子。
像排隊過奈何橋。
—
有人吞。
有人付。
有人回家上網：
—
「四樣菜190，我是不是被當盤子？」
—
下面。
一堆留言。
—
「正常。」
「第一次吃？」
「阿姨看你像科技業。」
「腰子本來就貴。」
「你夾雞腿還敢哭？」
—
她那時候也笑過。
—
直到今天。
—
鏡頭。
開始取代眼睛。
磅秤。
開始取代經驗。
螢幕。
開始取代：
—
「算你便宜一點。」
—
她忽然明白。
老闆不是變佛。
也不是吃素。
—
只是。
Google評論。
比阿姨。
更兇。
—
房租。
比人情。
更誠實。
—
而那些。
曾經一句：
—
「沒關係，算你110。」
—
撐起來的江湖。
終於也開始。
被一行程式碼。
慢慢收編。
—
她把最後一塊。
香菇。
放進盤子裡。
—
螢幕跳了一下。
—
+12。
—
她笑了。
很輕。
—
原來。
這年頭。
連被當盤子。
都開始。
有發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