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光線很淡,像是被灰塵吞噬的太陽,在那道光裡她慢慢學會了有些人天生就得自己長大。
那年沐妍十四歲,個子都還未長開,教室裡的笑聲很熱鬧,但她總覺得不是為她響起的,可能因為她是轉學生,所以更加顯得與班級格格不入,放學的鐘聲響起到了放學時間,沐妍背著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小小的身軀背著沉重的書包,放學回家的路程總是覺得那麼漫長,放學後唯一的小雀興大概就是可以去對面的張尹家玩了吧,那時候的友誼是那麼的純粹。
「妳要一起走嗎?我妹跟妳弟應該已經在我家了。」張尹在沐妍教室外巧遇。
「好啊那我們一起走吧。」沐妍推了張尹一把讓他快點離開學校。
他們穿過了熱鬧的街道,走進了一條越來越安靜的巷子,巷子裡是那麼的寧靜,路邊一排的大樹,牆上爬滿了綠藤,風從葉間穿過,帶來了一陣陣的青草香,他們走的很安靜,笑容像午後的微風,輕輕拂過心口,張尹的家在一棟老樓的二樓,樓梯間光線的斑駁,像一張被時間遺忘的畫作,推開門時,屋裡的空氣瀰漫著淡淡木香與陽光的味道,窗邊種著花花草草,靜靜的沐浴在陽光裡。
「姊姊妳來了喔。」沐宸正在客廳跟張尹妹妹玩著電腦「剛剛媽媽打電話叫我回去關火,她紅豆湯忘記關火就出門了。」
「好那快去吧。」沐妍一邊說並目送弟弟出了門。
沐妍看到沐宸出門之後就跟著張尹到了他的房間一起寫作業了,因為弟弟所以沐妍才有機會可以在朋友家待著,暫時逃離那小小的地方。
此時爸爸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沐妍趕緊接了起來爸爸問:「妳在哪裡?」
「我還在張尹家阿,剛剛弟弟回家拿東西。」沐妍回應著但不知道為甚麼氣氛還有爸爸的語氣卻讓她緊張了起來。
「現在回家。」說完後爸爸就掛斷了電話。
她掛斷電話後就離開張尹家,耳邊的世界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腳步不自覺的加快,街道兩旁的景色在視線裡變得模糊,就像被風颳亂的水彩畫,天空的雲壓得很低,風裡帶著一股潮濕的味道,每一步都像踩在不確定的邊緣,腦海裡閃過無數種可能,卻沒有一種能讓她安心,指尖冰涼的緊緊握著口袋裡的手機,彷彿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離家越近,心就跳的越快,那不是期待而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像暴雨前的靜默,壓的她幾乎喘不過氣。
推開門的瞬間門軸發出細長的吱呀聲,像是在提醒她回到家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客廳裡安靜的出奇,看見爸爸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爸爸只是用了低沉的聲音說:「妳回來了,過來。」
沐妍的雙腿微微的發軟,慢慢的走的過去,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是要衝破肋骨,那一刻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她用小聲的音量問到:「怎麼了爸爸?」
「妳今天為甚麼沒有直接回家?」沐妍爸爸用極其低沉的聲音問到。
「我今天跟弟弟約好要去張尹家阿...所以我就直接過去了,弟弟先回來拿東西。」沐妍手指在身後緊張的摳著手指。
他此時又問到:「那妳怎麼會讓他一個人回來?」
沐妍此刻一頭霧水的問到:「怎麼了嗎...是他發生了甚麼嗎?」
「家裡發生這種事情妳為甚麼不陪他,他還那麼小,如果真的有燒起來怎麼辦?」爸爸用指責的方式問著沐妍。
「我知道了...但是我也不知道阿...」沐妍慌張的辯解著。
爸爸突然及其大聲的咆嘯著:「不知道?妳怎麼甚麼都不知道,那妳到底知道甚麼?」此時的沐妍被他突然大聲的聲音嚇得退了一步。
「妳去拿抹布把地板全部擦一遍,擦好過來叫我檢查,我不要看到有任何一根頭髮,如果檢查有妳就在給我重新擦一次。」爸爸不耐煩的說完後走向了房間。
回到跟沐宸一起睡的房間後,沐妍問著沐宸剛剛到底怎麼了:「你回來的時候怎麼了嗎?不然爸爸怎麼那麼生氣?」
「我回來的時候發現一堆消防員在門口,他們本來要破門了耶!我就直接走過去幫他們開門,哈哈哈。」弟弟略帶輕鬆的敘述著:「打開門的時候一堆煙,我就跑去把瓦斯關起來,裡面的湯都乾掉了。」
「原來,我要去擦地板了。」沐妍跟沐宸說完後嘆了一口氣就去擦地板了。
沐妍跪在冰涼的地上,雙手握著抹布,一吋一吋的擦,地板的縫隙裡藏著陳年的灰塵,像他心裡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她也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孩,她也不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呀,窗外下著的雨水沿著框架滑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屋裡的燈光格外刺眼,地板的水痕在光下閃著冷光,映出她狼狽的身影,膝蓋早已磨的發紅,手指被清潔劑泡的刺痛,空氣裡混雜著潮濕與刺鼻的氣味。
她低著頭不敢抬眼看任何人,因為她知道在這個家裡,她的眼淚不會換來心疼,只會換來更多的責罵,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她的世界淹沒,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艘沒有港灣的小船,被困在這間冷冰冰的屋子裡,飄不出去也看不見天亮。
「爸爸我擦好了。」沐妍說完後爸爸仔細的檢查著家裡的各個角落。
第一次,她擦到膝蓋發紅手指發麻,卻被挑出還有頭髮,再擦了一次。
第二次,她咬緊牙關,連呼吸都不敢急促,卻又被挑出桌子下面沒有擦到的灰塵,又再擦了一次。
第三次,她的手已經抖的握不住抹布,眼淚混著汗水和清潔劑的味道,模糊了視線。
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一場永不結束的雨裡,擦的再乾淨也等不到放晴的那一天。
結束時他的雙手已經麻木,膝蓋像被火燒到一樣疼,爸爸著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說到:「回去睡覺。」沐妍低著頭甚麼也沒說,像一片被雨水打落的葉子,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裡,牆角的水漬反射出的微弱的光,像是在提醒她剛才的屈辱,她沒有力氣換衣服,就那樣的倒再了床上,臉埋進了枕頭裡,外面的雨還在下,像一首無休止的悲歌,再雨聲與心跳的交織中,慢慢閉上眼睡著了,不是因為累而是在這個家裡,睡著是唯一不用擔心那麼多的時刻,她多想一直在睡夢中做著夢,永遠不用醒來面對這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