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位房仲銷售夥伴在這三天內三度跟我更改一間屋主自住房的約看時間,當下我的胸口有一股熟悉的熱流往上竄,神經即刻被觸發,隨即升起不滿的情緒,像是某種防衛機制自動啟動,準備去對抗那個即將失控的世界。
以往接續著的,會是隨著急速升高的腎上腺素,蹦出帶著沸騰情緒脫口而出的質問、質疑或是過於直接而又嚴厲的語言。
但這次,我很興奮,我開始對於研究自己的行為慣性這件事,產生高度的好奇。我順著這股情緒的流動,往下探詢,這個一觸即發的背後,是什麼樣信念綁定了我這一系列的反應?
我過去有著在處理事情上的潔癖,對於流程我總是極致掌控,我追事情的能力是周遭人望其項背的。但因此,在合作上我很容易對應到鬆散處事,細心度不佳的合作夥伴,我內在會給對方貼上「做事鬆散,態度不積極」的標籤,然後很像被觸碰到開關一樣,事件發生->觸發神經->爆炸~碰!!!
其實以往每次落入這個結果,事後我都會感到非常懊惱,因為這個結果是雙方都不舒服。但我的目的從來不是要造成任何人的不舒服,讓彼此關係陷入緊繃狀態。但只要一遇到這種情況,就像輪迴循環般,脫離不了這個軌跡。
「人不會無緣無故困在同一種模式裡。」
這背後若不是基於熱情,就是恐懼。我進一步看進自己,我在害怕什麼?不照我的要求走,會怎麼樣嗎?還有,為什麼我要這麼激進?
我擔心事情失序,我害怕情勢脫軌。
驟然,我跌入童年的時光....
當時家裡坐擁60多筆房地產,資產超過十億,住在上百坪的基地,基地上有二座花園。一座像是動物園,一座像是植物園。我們養了六隻孔雀、有岩石圍成的天竺鼠園、有羊、有雞鴨、還有一整區珍奇鳥園。我們時常在植物園搭帳棚、烤番薯、爬樹、玩捉迷藏,而父親也在花園種菜、為小狗搭建狗屋。
好景不常,父親在我八歲那年過世後,一切開始崩塌。
母親開始各種投資。從開補習班、安親班、旅行社、買賣股票、基金、期貨、二胎、買賣房地產、蓋大樓....
最終,那些壯麗的資產化作一張張法拍令,而我也從國中就助學貸款駐校、在母親那些家裡快沒錢的惶恐聲中,最終看著母親申請破產。
對於眼前的一幕幕,我感到窒息無力。青少年時期我曾經長時間每晚夢境裡都是往下墜落的夢,或是夢境裡我放學回到母親蓋的那棟大樓,準備搭電梯前往頂樓住家,會先經過一樓大門,夢境裡的那扇大門的門鎖永遠是鬆脫的,
直到我19歲考上台北,半工半讀,好奇調閱聯徵,發現我居然有400萬的債務。
我很絕望。
回望那段歲月時,我只是個孩子,完全沒有自主權。我只能任由一切發生。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其實很想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最後,我連決定自己死亡的勇氣都沒有。
於是,當很明確的我只剩下活著這條路時,我告訴自己,我絕對不能跟我母親一樣,為了生存,我要捍衛、我要不顧一切把事情導向正軌...我絕對不能讓事情失序。
原來我對於秩序的偏執,並不是天性使然,而是因為我曾經親眼看過人生崩塌的樣子。因此在我未來人生道路上,我帶著害怕再次經歷失去失序的恐懼,我選擇走在事件前面,掌控一切只為了避免事情走往失序的可能...
想到這裡,我彷彿再次回到了那個鬆脫門鎖的大門前,看著那個軟弱無力的女孩,我一個箭步向前,緊緊的抱著她,很久很久。我在她的耳邊,輕輕跟她說:「從現在開始,妳不需要再捍衛生命,不需要為生存生活恐懼,妳是安全的。」
然後,我牽起她的手,走出了那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