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興許是因為住在樹上,陽光比平常更快地照進室內。
金金暖暖的光從窗縫與葉隙間灑進來,落在床帳、木地與被角上,把整間寢室照得比月清閣還要更明亮些。月兒先是皺了皺眉。
「唔……好亮。再讓我睡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把被子往上扯,整個人往暖一點的地方縮去,手腳並用地亂纏一通,把自己裹進去還不夠,還很自然地把腳伸了過去,直接跨上去,然後抱著就繼續睡。
睡相是怎麼自在怎麼來。
畢竟還沒完全醒。
也畢竟,她這幾天真的累了。
於是她抱得很順手,腿也搭得很順手,甚至還下意識蹭了兩下,像在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
月兒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先是覺得……嗯?
怎麼今天的被子有點硬。
而且還有溫度。
還會呼吸。
下一瞬,她整個人猛地僵住。
「!!!」
月兒瞬間清醒。
她一低頭,就看見自己整個人幾乎半掛在玄暮身上。手抱著人家腰側,被子卷了一半過去,腳還毫不客氣地跨在人家腿上,睡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月兒腦中轟地一下全白了。
她幾乎是彈起來的。
「你、你、我、這裡——」
她連話都不會說了,耳根紅得像一下子被晨光點著。
「你怎麼沒把我推開!」
玄暮靠在枕上,頭髮略略散著,顯然早就醒了。
他看著她,眼底有很淡很淡、卻怎麼都藏不住的笑意。
「我為什麼要推開?」
月兒:「……」
她整個人都快熟了。
「因為、因為我剛剛……」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的位置,立刻又把視線彈開。
不行。
太清楚了。
她剛剛根本不是普通地靠過去一點。
是整個人把玄暮當成抱枕在纏。
而且還纏得很開心。
玄暮慢條斯理地坐起來一點,嗓音裡帶著剛醒時特有的低沉。
「妳剛剛怎麼了?」
月兒瞪大眼。
「你還問我!」
「嗯。」玄暮很平靜地點頭,「妳先抱過來,然後腿也搭上來,還說了一句『再睡一下』,所以我想知道,後來呢?」
月兒:「……」
後來當然是她睡得很熟啊!
她現在甚至不敢去回想自己到底蹭了幾下。
月兒整張臉都燙透了,抱著被子往後縮了一點,聲音都亂掉了。
「你、你明明醒著!」
「嗯。」
「那你怎麼不叫我!」
玄暮看著她,低低笑了一聲。
「因為妳睡得很舒服。」
月兒:「……」
這個回答比直接說「我想讓妳抱」還要命。
她徹底說不出話,只能紅著耳朵抱緊被子,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去的樣子。
偏偏玄暮今天心情明顯很好,還很有耐心地繼續補刀。
「而且妳昨天不是說,想抱著我睡也不是不行?」
月兒猛地抬頭。
「那是醒著說的!」
「妳今天也實踐得很好。」
「玄暮!」
玄暮終於沒再逗到太過,低低笑著,伸手替她把一撮睡亂的頭髮從臉邊撥開。
動作很輕。
語氣也很輕。
「我沒不高興。」
月兒一怔。
她本來還羞得不行,可玄暮這句一出來,心裡那點慌亂反而一下子軟掉了。
她小小聲地問:
「……真的?」
「真的。」
「可是我整個都壓上去了。」
「嗯。」
「還有腳。」
「嗯。」
「你都不介意?」
玄暮看著她,眼底那點晨光和笑意慢慢揉在一起,變得很溫柔。
「月兒。」
「……嗯。」
「妳要不要先問,我有沒有睡好?」
月兒眨了眨眼。
然後真的小小聲地問:
「那……你睡得好嗎?」
玄暮低低笑了。
「很好。」
這一句落下來,月兒耳根又熱了。
可這次,不全是因為羞。
還有一種很奇怪的、暖暖的高興。
因為——
她昨晚靠著他睡。
今早又整個人抱上去。
而玄暮沒有推開,沒有不高興,甚至還說睡得很好。
這種被接住的感覺,真的很容易讓人整顆心都跟著軟下來。
可下一秒,系統很不識趣地跳了出來:
【提示:晨間無意識肢體依附行為,判定為高穩定親密表現。】
【主線後續好感穩定值:已鎖定。】
月兒:「……」
她在心裡默默吸氣。
很好。
連睡相都被記錄了。
玄暮見她忽然又一副在和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暗暗較勁的樣子,微微挑眉。
「又怎麼了?」
月兒趕緊回神。
「沒什麼。」
「不像沒什麼。」
「真的沒什麼。」她耳根還紅著,只能硬著頭皮補一句,「就是覺得……以後我睡醒前,你最好先叫我。」
玄暮安靜了兩息。
然後,非常平靜地回:
「那要看情況。」
月兒一愣。
「什麼情況?」
玄暮看著她,低聲道:
「若妳下次還抱得這麼緊,我未必想叫醒妳。」
月兒整個人瞬間又熟了。
她抱著被子,這次是真的說不出話,只能又羞又亂地瞪著他。
偏偏玄暮還一副很淡定的樣子,像自己只是陳述了一個很普通的事實。
最後,月兒只能有點沒氣勢地小聲道:
「……你真的很壞。」
玄暮低低笑了。
「嗯。」
「你最近越來越愛嗯了。」
「因為妳說的都對。」
月兒:「……」
她徹底敗了。
於是只能把臉埋進被子裡,小小聲地悶出一句:
「那你出去一下,我要整理。」
玄暮垂眸看著她連耳尖都紅透的模樣,眼底笑意深得不行,卻還是很給面子地起身。
只是走到門邊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月兒。」
被子裡的人悶悶應了一聲。
「……幹嘛。」
「下次若妳想抱,可以醒著來。」
月兒整個人一僵。
下一秒,被子裡直接傳出一聲很小很小、卻很真實的崩潰低鳴:
「玄暮!」
門外,玄暮終於沒忍住,笑著走了出去。
而屋裡,月兒抱著被子,整個人都快熟透了。
可是——她把臉埋在枕間時,嘴角卻還是悄悄彎了一點。
因為她知道。
自己剛剛雖然被嚇醒了。
可如果要她重選一次……
她好像,還是會想那樣抱著他睡。
為了來這一趟,月兒把最漂亮的衣服都帶來了。
淺月色的緞布長裙,領口繡上了幽藍色的雲紋。裙擺一層一層垂下來,走動時像把晨光和湖色都輕輕帶在身上。她站在銅鏡前,把最後一縷髮絲順到耳後,又低頭看了看腰間繫好的細帶,這才小小地鬆了口氣。
很好。
至少,看起來不會像剛剛那個睡醒後整個人掛在玄暮身上、還差點被自己嚇死的樣子了。
月兒輕輕抿了抿唇,對著鏡子左右看了一眼。
這條裙子她平常其實捨不得常穿。
不是太隆重,只是太好看。
好看到一穿上,就會讓人有一種「今天是不是有什麼很重要」的感覺。
而今天……確實很重要。
一想到這裡,她耳根又慢慢熱了一點。
她低頭小小聲地對自己說:
「只是來他府上而已。」
話音剛落,她自己都不太信。
什麼叫只是來他府上。
她昨天晚上跟玄暮一起煮飯、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今早還整個人抱在他身上醒來。現在又在他的房裡換上自己帶來的漂亮裙子,怎麼看都不像「只是」來一下而已。
月兒捂了捂臉,最後還是輕輕吸了一口氣,把那點亂糟糟的心思暫時壓下去。
她得穩一點。至少在走出去之前,要穩一點。
於是她重新站好,低頭整了整袖口與裙擺,這才推門出去。
門一開,外頭的晨光便一下子落在她身上。
玄暮正站在不遠處的木欄邊,像是在等她。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頭來。
然後,安靜了兩息。
月兒本來還努力裝得若無其事,可一看見玄暮真的這樣靜靜地看住她,心又一下子亂了。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
「……怎麼了?」
玄暮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望著她,目光從那身淺月色長裙、領口繡著的幽藍雲紋,一直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收緊的指尖,最後重新落回她臉上。
那眼神太深了。
深得月兒耳根一下子就熱起來。
過了片刻,玄暮才低聲道:
「妳今天,很好看。」
月兒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她明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覺得玄暮看到一定會說點什麼。可真聽見了,還是會整個人都發燙。
她小小聲地說:
「我本來就有帶好看的衣服來。」
玄暮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
「嗯。」
「只是昨天沒穿而已。」
「嗯。」
「因為昨天……」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為昨天發生的事太多,隨便挑一個講出來都會讓她更不好意思。
可玄暮顯然已經替她接上了後半句。
「因為昨天妳沒想到,今天會這麼認真打扮給我看?」
月兒整個人一僵。
「我、我哪有說是打扮給你看!」
玄暮看著她,低低笑了一聲。
「不是嗎?」
「不是!」
「那妳帶最漂亮的衣服來,是準備穿給誰看?」
月兒:「……」
完了。
這句根本沒辦法接。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她總不能說穿給藥靈看吧。
月兒耳根紅透,最後只能很小聲地嘴硬一句:
「我只是……出門在外,也要穿得好看。」
玄暮聽見這句,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好。」
「你這個好很敷衍。」
「不敷衍。」他低聲道,「我只是覺得,妳現在這樣說話的時候,跟妳剛剛特地挑這條裙子的樣子一樣可愛。」
月兒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真的不知道,玄暮是怎麼做到把人一句一句說得更亂的。
偏偏這種時候,系統還跳了出來:
【提示:目標視線停留時間異常延長。】
【判定:高吸引狀態。】
月兒:「……」
她默默在心裡回:「你今天也別講話。」
可就算系統不說,她也看得出來。
玄暮今天看她的眼神,確實和平常不一樣。
更明顯。也更不藏。
她本來還想裝得自然一點,可被這麼一看,反而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最後只能趕快找個正事轉移一下:
「那、那你今天本來打算帶我做什麼?」
玄暮這次倒沒繼續逗她,而是很自然地朝另一側伸出手。
「先帶妳去看東邊那個平台。」
月兒一怔。
「東邊還有?」
「嗯。」玄暮看著她,聲音很低,「妳穿這身過去,剛好。」
月兒眨了下眼。
「為什麼?」
玄暮望著她,淡淡道:
「因為那邊今天花開了。」
月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嗯。」
「什麼花?」
玄暮卻不立刻說,只很輕地勾了下唇角。
「妳去看就知道了。」
月兒心裡那點原本因為打扮和被他看得太久而亂掉的情緒,忽然就被另一種更亮的期待蓋過去了。
她最喜歡這種被他領著往前走、去看某個他早就替她準備好的小驚喜的感覺。
於是她幾乎是立刻就往前走了一步。
「那快點。」
玄暮看著她這副一下子被勾走注意力的樣子,眼底柔得不像話。
然後,他很自然地把手伸了過去。
月兒腳步一頓,低頭看了一眼。
玄暮沒說話。
只是手還穩穩地停在那裡。
像是在很平靜地問:要不要牽。
月兒的耳根慢慢熱了。
可這次,她沒有怎麼猶豫。
只是很輕很輕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玄暮掌心收攏,把她握住。
那一瞬,月兒的心又不爭氣地跳快了一點。
可她沒有躲。只是抿著笑,跟著他往東邊的平台走去。
風從枝葉間吹過,裙擺微微蕩起來,淺月色與幽藍的雲紋在晨光裡輕輕一閃,像她整個人都被這片樹上天地溫柔地托住了。
而玄暮走在她身邊,手也還穩穩牽著。
月兒忽然覺得——
自己今天特地把最漂亮的衣服穿出來,好像真的……很值得。
玄暮偏頭看了她一眼。
晨光落在她身上,那身淺月色長裙像把整片樹影與湖光都收進去了,連被風吹起一點點的裙角都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低低地說了一句:
「月兒。」
「嗯?」
「妳今天這樣,真的很犯規。」
月兒耳根一熱,卻還是抬頭看他。
「哪裡犯規?」
玄暮握著她的手,眼底月色很深。
「讓我一大早就不太想只帶妳去看花。」
月兒整張臉瞬間燒起來。
「玄暮!」
他低低笑了,手卻握得更穩了一點。
而那一刻,風吹過巨木枝葉,花還沒看見,月兒的心倒先開了。
玄暮帶著她到東邊看花。
說是花都客氣了。
月兒一走近,整個人就怔住了。
那根本不是一片普通花圃。
而是一整座被晨光、枝影與花靈一起托起來的小小花境。大片大片柔亮的花叢鋪在木台與枝幹交疊之間,花色從淺金、月白、粉霧到帶著幽藍光澤的透明花瓣都有,風一吹,整片花海便像一起呼吸似的輕輕起伏。
而花叢之間,不是一隻兩隻。
是很多很多個小小的光影。
有的只有巴掌大,長著透明翅翼,抱著花苞坐在葉尖上晃腳;有的髮絲像花蕊一樣細細垂下來,正捧著晨露說話;還有幾個繞著藤架飛來飛去,身上全是淡淡花香與亮粉,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靈物。
「這是……?」月兒看著一整片花靈,整個人都傻住了。
玄暮站在她身側,眼底帶著一點很淡的笑。
「這些是星燼森林的花仙子。」
月兒眼睛都亮了。
「竟然……有這麼多?」
她本來以為,就算有花靈,也頂多是零零星星幾個。可眼前這場面,根本像整片花都醒著,而且還醒得很熱鬧。
玄暮低聲道:
「平常不太出來見人。」
月兒一怔。
「那今天怎麼……」
玄暮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得很。
「因為妳來了。」
月兒耳根一熱,還沒來得及接話,花叢間忽然傳來一聲清清亮亮的驚呼:
「啊!主上來了!」
下一秒,一個穿著淡金色花瓣小裙、頭上頂著一圈白色花蕊的小花靈,立刻抱著一個比她人還大的花環飛了過來。
她飛得有點搖搖晃晃,顯然是太急了,可神情卻亮得不得了,一邊飛一邊還很努力把那圈花環抱穩。
「主上!這是今早剛編好的!」
月兒眨了眨眼,看著那個小花靈一股腦衝到玄暮面前,踮起腳就想把花環往他身上套。
玄暮倒也沒躲,只是很自然地微微低了下來,讓那小花靈能碰得到。
花環套上去的那一瞬,旁邊幾個原本躲在花叢後偷看的小花靈也立刻冒出頭來,嘰嘰喳喳地湊近。
「今天主上真的來了!」
「還帶人耶!」
「是那個嗎?是那個嗎?」
「好漂亮喔……」
月兒:「……?」
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什麼叫「是那個嗎」?
玄暮似乎對這群小花靈的反應一點都不意外,只是淡聲道:
「妳們安靜點。」
語氣不重。
可那些花靈雖然還是很興奮,音量倒真的小了一點。只是眼睛一個個都亮晶晶的,明顯還在偷偷往月兒身上看。
那個送花環的小花靈這時候也終於注意到月兒了。
她抱著自己的花瓣裙,飛在半空中,很認真地歪頭看了月兒兩眼。
然後,眼睛一亮。
「就是她!」
月兒一愣。
「……我?」
下一瞬,周圍花叢裡立刻像炸開了一樣。
「真的真的!」
「主上帶來的就是她!」
「我就說今天要開最好看的花嘛!」
「她身上有月燼湖的味道!」
「還有主上的味道!」
月兒:「?!」
最後這句一出來,月兒整張臉直接熱了。
她下意識轉頭看玄暮,玄暮也剛好看向她,眼底很明顯地浮起一點笑。
月兒小小吸了口氣,立刻低聲道:
「她們、她們怎麼亂講話。」
玄暮語氣倒是很平靜。
「花靈不太會亂講。」
月兒:「……」
這句更可怕了好不好。
那個淡金色小花靈已經飛到月兒面前,眼睛亮亮地繞著她飛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很開心地拍了拍手。
「真的耶!」
「主上身上的月燼氣,跟妳身上的月燼氣,是纏在一起的!」
月兒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現在很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可偏偏這些小花靈看起來一點惡意都沒有,只是純粹太興奮了,興奮得連晨露都快從花瓣翅膀上抖下來。
玄暮終於伸手,拎住了那個最興奮的小花靈的後領小花瓣。
「不要亂飛。」
小花靈被拎住了,還很乖地在半空中晃了晃腿,然後扭頭很認真地問:
「主上,那我們要不要送她花冠?」
「最漂亮的那種!」
周圍一群花靈瞬間更興奮了。
「送!送!」
「要送月白的!」
「不對,要送幽藍的!」
「主上身上的花環先給她也行!」
月兒一聽,立刻擺手。
「不用不用,我真的不用——」
可她話還沒說完,玄暮已經抬手,把剛剛那圈花靈送給他的花環取了下來。
月兒一怔。
玄暮垂眸看她,聲音很低。
「低一點。」
「啊?」
「頭低一點。」
月兒心跳瞬間亂了。
因為她已經猜到玄暮要做什麼了。
可偏偏旁邊一群花靈還在很期待地看著,亮晶晶的眼睛一個比一個興奮,像整片花境都在等她配合。
月兒耳根發燙,最後還是很慢很慢地低下了頭。
下一秒,那圈帶著晨露與淡淡花香的花環,輕輕落在了她頭上。
月白色的小花夾著一兩朵極淡的幽藍花瓣,剛剛好和她身上那條淺月色長裙與領口雲紋的顏色對上。
花靈們瞬間全都「哇」了一聲。
「好配喔!」
「主上眼光真好!」
「像月亮掉進花裡!」
「她真的好適合!」
月兒整張臉都紅了。
她抬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圈花環,還有點不敢相信地看向玄暮。
「你……」
玄暮看著她,眼神很深,也很安靜。
「嗯,好看。」
月兒本來就已經夠亂了,被他這樣一說,心又是一顫。
偏偏系統也在這時候很不識趣地跳了一句:
【提示:目標核心領域原生靈體群已高度認可宿主。】
【主線後續穩定度:上升。】
月兒:「……」
她在心裡默默回:「你今天也很多話。」
可即便如此,她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點。
因為這一刻,真的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像她不是單純被玄暮帶來看花。
而是被他帶來,介紹進他的世界裡。
而這些原本只親近他的花靈,也正很自然地把她一起納進去。
那個小花靈這時候又飛回來了。
她抱著月兒一縷垂下來的裙帶看了看,很認真地點頭。
「嗯,主上,她真的很適合!」
玄暮低低應了一聲。
「我知道。」
月兒心口一跳,轉頭看他。
玄暮卻只是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把花環邊上一片微微歪掉的小花瓣扶正。
然後,低聲說:
「帶妳來看花,是因為我想妳會喜歡。」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現在看來,妳不只喜歡。」
月兒抿了抿唇,終於小小聲地承認:
「……嗯,我很喜歡。」
不是只喜歡花。
也喜歡這種,被他很安靜很安靜地帶進來、介紹給他的花靈和樹與光認識的感覺。
回到書房的時候,月兒還有些暈乎乎的。
那些花靈實在太可愛了。
可愛歸可愛,嘴也是真的很快。
一會兒說主上平常很喜歡看月亮;一會兒又說他看到白色、小小的、安安靜靜的東西時,會明顯多看兩眼;後來更誇張,連「主上最近很喜歡找自己魂源麻煩」這種話都往外丟。
月兒原本還帶著花環,坐在書房窗邊的小榻上,腦子裡全是剛剛那片花海與一群亮晶晶的小花靈。可一聽到這句,整個人還是怔了一下。
「找自己魂源麻煩?」
她微微偏頭,眼裡滿是疑惑。
玄暮站在書案旁,原本正替她倒茶,聽見這句,手上動作明顯停了一下。
「咳……」
那聲輕咳很短。
卻已經夠讓月兒意識到——不對。
她看向玄暮。
玄暮神色還算平靜,可那種平靜裡已經帶了點「早知道不該讓那群花靈說太多」的意味。
月兒心裡忽然輕輕一動。
她本來還只是單純沒聽懂。
可一看見玄暮這反應,某個念頭忽然就冒了出來,而且一冒出來,就怎麼都壓不下去。
原來……他是故意的?
月兒慢慢坐直了些,連原本還有點暈乎乎的神情都收了一半。
「玄暮。」
「嗯。」
「你最近那些魂源波動、那些剛剛好夠我練習的起伏、還有每次都讓我碰到最適合學下一步的程度……」
她說到這裡,自己都安靜了一瞬。
因為這樣一想,很多原本覺得是巧合的事,忽然全都串起來了。
第一次,她剛學會續息穩源符,就能真的用在他身上。
後來每一次再往深一點,他總是剛好肯開到那個程度。
再後來,她開始學不用符,他也總能讓她在會亂和不會完全失控之間,穩穩踩到下一步。
這真的……太剛好了。
巧得幾乎不像巧合。
月兒抬眼看著他,小聲卻很清楚地把那句話問了出來:
「你是不是……一直在配合我?」
書房裡安靜了兩息。
陽光從半開的窗落進來,照在玄暮肩側,也照在月兒頭上那圈還沒摘下來的小花環上。
玄暮沒有立刻否認。
於是,月兒心裡便更確定了。
她望著他,耳根微微熱了起來,可這次不是因為被撩,也不是因為花靈起鬨。
而是因為——她忽然很清楚地明白,原來自己這段時間能走得這麼順,不是只有她在努力。
玄暮也在讓路。
不是讓她走捷徑。
而是很安靜、很穩地把每一步都調整到剛好夠她學會、剛好夠她往前,又不至於真的傷到自己。
月兒輕聲道:
「可是……以你森林之主的身分,哪需要穩定魂源?」
這句一出,玄暮終於低低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很輕,卻帶著一點「果然還是被妳看出來了」的意味。
他把茶放到她手邊,自己則走到她面前,靠著書案邊站定,垂眸看她。
「需要。」
月兒一怔。
「真的?」
「嗯。」
「可是花靈剛剛那個語氣,明明就像——」
「像我在故意給妳找題目?」
月兒安靜了。
然後,小小地點了一下頭。
玄暮看著她,眼底帶著一點很淡的笑,卻也有一點很深的真。
「我確實有。」
月兒整個人都靜住了。
他居然承認得這麼直接。
玄暮低聲道:
「但不代表那些耗損是假的。」
「也不代表妳碰到的那些地方,不是真的在痛。」
月兒望著他,原本因為猜中的那點震動,忽然慢慢變成另一種更柔的情緒。
因為她知道,玄暮這句話是真的。
她碰到的那些沉、那些緊、那些一直撐著不放的疲憊,從來都不是演給她看的。
只是——他在那些真的耗損裡,又另外替她留了一點路。
玄暮低聲道:
「月兒,我若完全不讓,妳走不到那麼快。」
「我若完全放開,妳又會被我嚇到。」
月兒的睫毛輕輕一顫。
這句話,幾乎已經把整件事說透了。
他不是在裝弱。是在控著分寸。
讓她每一次都能再往前一點,卻又不會被一下子捲進太深的地方裡去。
月兒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很小聲地說:
「所以你真的一直都在教我。」
玄暮垂眸看著她,嗓音低低的。
「嗯。」
「那你還裝得那麼像。」
「因為妳總得自己走到,才算真的會。」
月兒一下子說不出話了。
因為如果玄暮一開始就把所有東西都攤開來,直接告訴她這一步怎麼做、那一步怎麼碰,她也許能懂,卻不會有現在這樣深。
她現在是真的一步一步摸到的。
摸到他的靈息。
摸到自己的天賦。
也摸到兩個人之間那條越來越穩的線。
而玄暮,一直都在旁邊。
不是替她走,而是護著她自己走。
想到這裡,月兒心裡忽然一酸。
那種「原來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也為我做了很多」的酸。
她低聲問:
「那你之前那些看起來很剛好的波動……」
玄暮很坦然地答:
「有一半是真的累。」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我知道妳差不多該學下一步了。」
月兒整顆心都軟了。
她望著他,聲音都輕了。
「玄暮,你這樣很犯規。」
玄暮低低笑了一聲。
「哪裡犯規?」
「就是……」月兒抿了抿唇,「你明明可以只當那個被我治癒的人,可你卻還在偷偷幫我長大。」
空氣靜了一瞬。
玄暮原本眼底還帶著些笑意,可聽見這句話後,那笑意反而慢慢淡下去,變成另一種更深、更安靜的神色。
因為月兒這句話,說得太準了。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從一開始,他就不是只想要月兒來碰他、穩他、救他。
他也想看她長大。
想看她真的把那些本來就屬於她的東西,一點一點拿回來。
想看她在祭司殿裡亮起來,在月清閣站穩,也想看她最後真的能走進北境,而不是只是被誰保護著。
玄暮低聲道:
「因為我不只想讓妳碰到我。」
月兒抬眼。
玄暮看著她,聲音很低。
「我也想讓妳真的變強。」
月兒心口重重一顫。
這句話,比任何「我想見妳」「妳可以來」「我不想妳停」都還要更深一點。
因為這不是只關於喜歡,也是關於未來。
他不是在把她留在自己身邊,讓她只會依賴他。
而是在很安靜地幫她長出翅膀。
月兒望著他,眼眶都微微熱了一點。
她忽然很輕地說:
「那你早就把我當成自己人了。」
玄暮安靜了兩息。
然後,望著她,慢慢答:
「嗯。」
沒有半點猶豫,也沒有一點要藏。
月兒的心,於是又軟了一層。
她低頭看著自己裙擺邊一點點晨光,過了片刻,才小小聲地嘀咕一句:
「難怪那些花靈那麼會爆料。」
玄暮低低笑了。
「她們平常沒這麼多話。」
「那今天怎麼這麼多?」
玄暮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靜。
「因為她們替我高興。」
月兒:「……」
她耳根又慢慢熱了。
這人今天真的很會一句一句把她弄亂。
可這次,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只想逃,反而只是輕輕靠進他一點,小聲道:
「那你現在也不用再裝了。」
玄暮低聲問:
「裝什麼?」
「裝你只是剛好需要我治癒。」
她抬起眼,看著他,終於很直白地說:
「你明明就是故意一直把機會留給我。」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玄暮伸手,把她頭上那圈花環輕輕扶正,低聲道:
「嗯。」
「是故意的。」
月兒被他這麼一承認,反而自己先安靜了。
因為她原本還以為,玄暮多少會繞一下、裝一下。可他沒有。
他就這麼很平靜地告訴她:
對,是故意的。
是故意留路給妳,故意讓妳學。
故意讓妳有機會一次一次來碰我。
也是故意讓妳最後能走到我身邊來。
月兒心裡最後那一點點「是不是只有我越陷越深」的地方,終於也徹底放下來了。
因為答案真的很明顯了。
不是只有她,玄暮比她還早,也比她還深。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望著他,小小聲地說:
「那你真的很壞。」
玄暮低低笑了一聲。
「嗯。」
月兒也笑了。
可笑完之後,她卻忽然往前一步,整個人輕輕抱住了他。
玄暮幾乎立刻就把她接住了。
手穩穩落在她背上,聲音低得像風穿過樹影。
「怎麼了?」
月兒埋在他懷裡,小小聲地說:
「就是突然覺得……你對我真的很好。」
玄暮安靜了一瞬。
然後很輕地,在她髮上碰了一下。
「妳現在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