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模擬小說。分為上下兩篇。第十五個讀者是一個喜歡寫日記的女大學生。她讀完之後打開自己的日記本,發現她已經默默做了隱谷鎮法律要求的事好幾年了,只是她不知道這叫「覺察紀錄」,她只是覺得不寫就睡不著。
第十六個是一名建築師,他習慣從空間的角度思考一切。他讀到隱谷鎮的地下室「情緒氣象站」,腦子裡開始自動描繪那個空間的樣子 —— 大型螢幕、跳動的色塊、分析官小林的座位朝向哪個方向。他想,這個地方如果真的存在,他願意設計它。
第十七個讀者是一位農夫,他用的是舊款手機,螢幕有點破裂。他讀完老陳的故事,覺得老陳這個人很真實,不像他平常看到的那些網路文章裡的農村人,總是被寫得很苦情或很浪漫,老陳就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有點擔心,但還是決定去看看鄰居的牛。
第十八個是一個在便利商店打工的年輕人,他在收銀台沒有客人的空檔讀完。他讀到「今日情緒水位:平穩(帶有些許憂慮)」,覺得如果自己每天也有這樣一個系統幫他分析,也許他就能更清楚地知道,他對這份工作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第十九個讀者只讀了一半,外送來了,他放下手機去開門。飯吃到一半,他突然記起那篇文章,把碗推到一邊,把連結找回來,從頭讀完。他說不清楚為什麼要這樣做,只是覺得好像欠那篇文章一個完整的閱讀。
第二十個讀者是一位長期照顧失智父親的女兒。她讀到沉默者的故事,讀到「當有人在街上遇見他,會點點頭,但絕不開口詢問你今天好嗎」,她突然覺得眼眶熱了。她的父親已經不記得她是誰了,但她每天還是去,點點頭,坐在旁邊,不問任何問題。
第二十一個是一名記者,他正在找下一個報導題材。他讀完之後在筆記本上寫下:「如果這個實驗真的存在,資料的倫理問題怎麼處理?誰有權看那些覺察紀錄?」他不是在批評,他只是習慣性地問問題。
第二十二個讀者是一個七十歲的老婦人,她是讓孫子幫她點開連結的。她聽孫子讀給她聽,聽到一半,她說:「這個老陳,就是我們村子裡的那種人。」孫子問她哪種人,她說:「就是把什麼都悶在心裡,但還是會去關心別人的牛的那種人。」
第二十三個是一個媽媽,她的孩子剛上小學。她讀到隱谷鎮的孩子們長大了,學校教「情緒命名」,她想,她從來沒有人教過她這件事。她想到自己小時候每次哭,大人都說「不要哭」,從來沒有人問她為什麼哭、那個感覺叫什麼名字。她把手機放下,看了一眼在旁邊玩玩具的孩子,想說什麼,但還是沒說。
第二十四個讀者是一位在日本留學的台灣學生。他在 note 平台上看到這篇文章,讀著讀著,突然很想回家,不是因為文章寫得多鄉愁,而是因為他意識到,他在異鄉生活了兩年,從來沒有好好記錄過自己每天的情緒是什麼。
第二十五個是一名法律系學生,她讀完之後對著空氣問了一個問題:「如果有人因為不想寫而被系統介入,這算不算侵犯人身自由?」她沒有答案,但她把這個問題寫進了她的論文題目備忘錄裡。
第二十六個讀者是一個剛失去工作的中年男人。他讀到整篇文章,最後停在第三章沉默者那一段。他沒有讀到什麼勵志的話,沒有人告訴他要振作,只是有人寫了一個被法律保護可以沉默的人。他覺得,這是他今天讀到的最溫柔的一件事。
第二十七個讀者快速地瀏覽完,他不是那種會慢慢讀文章的人。但他記住了一個畫面:兩個男孩在球場上,一個說「我需要去旁邊寫 100 字」,另一個說「好,我等你」。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畫面讓他覺得,世界其實是可以不一樣的。
第二十八個讀者讀完之後,在自己的日記本上,用一支快要沒水的原子筆,寫下了今天的一件小事。不到一百字。 她想到老陳說山神沒蓋好被子,想到那個咒罵黃色水的人,想到那個孩子說「我需要去旁邊寫 100 字,寫完我們再談」。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隱谷鎮那種法律規定的一百字。但她寫完之後,覺得心裡有一個很小的地方,稍微輕了一些。 然後,她可以睡著了。
註:可參照 小說 〉「 心理衛生與日常覺察法 」實驗計劃(1 ~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