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許是「忘記了」。或許是「那個會議跟他沒關係」。或許根本沒有任何解釋——通知就是沒有他,就像他本來就不應該在那個群組裡一樣。
他後來從別人口中知道那場會議的事。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說「喔,好」。但那個「喔,好」背後是什麼,沒有人問,也沒有人想知道。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的「忘記」,都讓那個輪廓更清晰一點——他在這裡,但他不屬於這裡。
職場孤立是職場霸凌裡最安靜的一種,也是最難被指認的一種。
它沒有明顯的攻擊動作,沒有可以被截圖的傷害現場。它藏在一張沒有他名字的會議邀請裡,藏在一個他不知道存在的群組訊息裡,藏在辦公室走廊上那些聊得正熱烈、卻在他接近時微妙轉移話題的對話裡。它藏在每一個人「各自」做出的小選擇裡,合起來形成一道無形的牆。
《職業安全衛生法》對職場霸凌的定義,明確包含了「以各種方式鼓動同事孤立特定勞工、不讓其參與重要事務或社交活動,把其邊緣化、忽視、打壓排擠及冷凍」的行為。每一次刻意的排除,每一次讓資訊不對稱的決定,都不只是辦公室人際摩擦,而是法律認定的霸凌行為。
但我想多說一件事。
那些習慣用孤立來操控關係的人,往往並不是真的強大。在那個精心維護的資訊壟斷、圈圈劃定的背後,藏著的是一種深層的焦慮——害怕自己不夠重要,害怕被取代,害怕當所有人都被看見之後,自己反而消失了。
於是他讓某些人不被通知,讓資訊不被共享,讓「只有我知道」成為一種權力。當別人被孤立,他就站在相對安全的位置上。
但這種安全感極其脆弱。一個建立在排除和不信任之上的團隊,遲早走向表面的合作、背後的猜疑,以及一個接一個悄悄遞出的辭呈。傷害的從來不只是那個被孤立的人,而是整個組織慢慢失去的信任和活力。
如果你是那個沒被叫到名字的人,我想讓你知道——那個空缺,從來不是你造成的。那是別人的恐懼,投在你身上的陰影。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被排除,不代表你不值得被納入。
「這件事不需要讓他知道,跟他說也沒用。」、「下次開會不用叫他,他來了也只是浪費時間。」、「他跟我們不是同一掛的,有些事別讓他知道。」、「你跟他走太近,小心被拖累。」

這時候,主管可以好好說
「我覺得你也應該一起參與,你的角度對這件事可能有幫助。」、「這個資訊我同步給你,這樣我們大家都在同一個理解上。」、「之前有些資訊沒有同步給你,這是我的疏忽,我補上,我們一起往下走。」、「這個討論你也來吧,多一個人想,計畫會更完整。」
你看見了嗎?兩組話說的都關於「資訊要不要共享」,但一組在製造距離,一組在建立連結。
真正不可被取代的人,不是那個讓資訊不對稱的人,而是那個讓每個人都感到被需要的人。當一個主管或同事能讓你感覺「我在這裡是有位置的」,那種安全感會轉化成願意付出、願意嘗試、願意說真話的動力。
那才是一個組織真正的資產。
那個沒被叫到名字的人,後來走了。
沒有人大張旗鼓地宣告他的離開,就像沒有人大張旗鼓地把他排出去一樣,一切都靜悄悄的。但他走了之後留下的那個空洞,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大一點——因為沒有人知道,如果他被好好納入過,他本來可以帶來什麼。
我們永遠不知道,那些被孤立的人,原本可以是什麼樣的夥伴。
💁🏻♂️ 文:吳學治。勞動部勞工健康服務顧問、114年職場霸凌防治調查專業人才培訓課程訓練合格、諮商心理師
📎 參考資料:勞動部《執行職務遭受不法侵害預防指引(第四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