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hoto by Rachel Moore on Unsplash
最近 Threads 上有不少人在討論換教會這件事。我發現,很多基督徒對於換教會,都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彷彿換教會,像是在背叛什麼一樣。這件事其實很耐人尋味,因為很多人談換教會時,語氣都很像在談一段快要破裂的關係。
我們會換工作、換學校、換居住地,甚至知道不同餐廳、不同朋友圈都可能適合不同階段的自己。但一談到換教會,很多人的語氣卻突然變得非常沉重,甚至帶著接近離婚般的道德重量。
有人說自己離開,是因為受傷、壓力太大、無法認同;也有人認為,教會本來就不是舒服的地方,留下來才是真正的對付與成長。但有時候,更讓人痛苦的,並不是離開本身,而是離開之後,慢慢變成別人口中的「不成熟」、「不順服」、「對神不忠心」。久而久之,人甚至會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我真的有問題,還是有些東西本來就不太對勁?
我認為,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是,教會很少真正教導我們,什麼叫做「大公教會精神」。我們熟悉「我的教會」,卻不熟悉「教會」。我們很常被教導,要委身、要穩定聚會、不要停止聚會、不要做屬靈孤兒。但很少有人告訴我們,一個基督徒,首先屬於基督的身體,其次才屬於某一間地方教會。
這兩者其實差很多。
地方教會是真實的,也是重要的。人需要共同體、需要被牧養、需要彼此陪伴。問題不在地方教會,而在於我們有時會不知不覺地,把地方教會等同於整個教會。於是,「離開我們教會」,就會慢慢變成「離開上帝」。
當然,我不認為所有教會都是出於惡意。
很多教會之所以對「換教會」敏感,其實有其真實焦慮。他們害怕信徒把教會當消費場所,哪裡講道比較有趣、敬拜比較有感覺、人際比較舒服,就往哪裡跑。他們也害怕共同體失去凝聚力,害怕人不願意面對衝突,只想逃到下一間教會重新開始。這些擔心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但有時候,當地方教會太害怕失去人,也可能會慢慢把自己等同於「真正的教會」。
而這恰恰是大公教會精神最重要的提醒:沒有任何一間教會,可以完整代表上帝。
這句話其實很不舒服。因為它意味著,我們需要承認,別的教會,也可能有我們缺少的東西。甚至意味著,上帝可能也透過那些我們不熟悉、不喜歡、甚至神學立場不同的群體工作。
這才是真正困難的地方。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大公教會」只是宗派彼此友好、一起辦聯禱會,或者口頭上說「我們都是一家人」。但我覺得,大公教會真正困難的地方,是承認「他者」。承認我們並不能完全掌握上帝。因此,我們需要其他群體、其他傳統、其他經驗,來提醒我們自身理解的有限。這並不代表所有神學都一樣,也不代表沒有界線。大公教會不是取消差異,而是在差異中,仍願意承認彼此同屬基督。
某種程度上,真正的大公教會精神,甚至會讓我們重新理解「委身」。因為委身不一定等於永遠停留在同一間教會。有時候,離開可能是逃避;但有時候,離開也可能是誠實面對問題。誠實地承認,自己已經無法在那裡繼續成長。誠實地承認,有些問題始終無法被討論。誠實地承認,自己的信仰,需要不同的空氣。
而這不一定代表誰比較屬靈。
有趣的是,聖經中的教會,其實比今天很多人想像得更流動。保羅寫信時,不是稱呼「羅馬長老教會」或「以弗所靈糧堂」,而是稱「在哥林多屬上帝的教會」。重點從來不是品牌,而是屬於誰(林前1:12)。
而初代教會,也不像今天這麼封閉。有巡迴同工、有推薦信、有跨城市支持、有不同聚會點。不同地方的信徒彼此接待、彼此流動。那更像是一張網絡,而不是彼此競爭的會員制度。
也因此,我越來越覺得,《使徒信經》中的一句話,可能比我們想像得更激進:「我信聖而公之教會,我信聖徒相通。」很多人會背這句話,但我們未必真的相信它。因為如果我們真的相信「聖而公之教會」,那也許意味著:別的教會,不只是「別人的教會」。某種程度上,那也是「我們的教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