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週我值週導護。
每天早上七點多，就要站在校門口，看著一個一個孩子走進來。一開始，我其實只是把它當成一份工作。
指揮交通，確保安全，讓學生順利進校門。
但站了幾天之後，我開始發現，那個位置，好像不只是「站崗」。
比較像是一個可以看見很多事情的地方。
我們是偏鄉學校，幾乎沒有家長義工。小學的時候，還會有爸爸媽媽來幫忙，但到了國中，大多就只剩老師自己站在門口。
所以每天早上，我就在那裡，看著一段一段的到來。
有家長開車送孩子的，也有騎摩托車的。
他們會停在接送區，讓孩子下車，然後不急著離開。
有些人會一直看著孩子走進校門。
有些人會等到孩子過了斑馬線，才在下一個綠燈離開。
那一小段停留，很短，但會讓人記住。
有空的時候，我會跟學生聊幾句。
問他是誰送他來的，住在哪裡，生活大概是什麼樣子。
這些問題看起來很簡單，但慢慢地，會拼出一點點他們的世界。
有些學生是走路來的。
有的成群結隊，一路說說笑笑，好像這一天還沒有正式開始。
也有的是一個人走進來，沒有特別慢，也沒有特別快，就只是走著。
有一次，我看到一個孩子自己來，但我記得他有兄弟姊妹，就多問了一句。
他說，他的兄弟跟同學一起走。
我又問他，那你們感情不好嗎？
他很自然地說，不是啦，只是各走各的。
那一瞬間我才發現，有些關係，不是不親，而是已經長出各自的方向。
有時候還會遇到隔壁小學的小朋友。
他們真的很小，背著很大的書包，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樣子，眼神有點放空，一路往前走。
那個畫面其實有點可愛。
我有時候會跟他們打招呼，小朋友常常會嚇一跳，好像突然被叫醒一樣。
但幾天之後，他們就會開始主動跟我說早安。
那種變化，很小，但會讓人開心。
當然，也有比較緊張的時候。
像校車要轉進來，而剛好有孩子要直行的時候，我就會趕快揮手，讓車先停，讓孩子先過。
大部分的家長都很守規矩，紅燈停、綠燈行。
但有一次，我看到一台車直接闖紅燈。
那一瞬間，我的心是縮了一下的。
還好當時沒有人過馬路。
不然真的不敢想。
以前校門口沒有紅綠燈的時候，導護更辛苦。
幾乎要站在路中央，用身體去擋車。
現在有紅綠燈，其實安全很多。
但我最近反而開始擔心另外一件事。
是學校的校狗。
牠有時候會跟著外面的流浪狗一起追車。
有一次我看到一隻黑狗貼著車輪跑，那個畫面讓人很不安。
更麻煩的是，我們的校狗也跟著學。
在馬路上來回穿梭。
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危險」，有時候不是來自人。
我後來把這件事情跟同事說，他說會再想辦法處理。
沒有學生的時候，我會在心裡念幾句佛號，或默念幾遍《心經》。
那個時間很短，但剛好可以讓自己安靜一下。
等學生要過馬路的時候，再回到當下。
有時候也會遇到同事。
有些人搭火車來，走進校園的時候，我會跟他們打招呼。
那種感覺其實很好。
只是我不太認車，有些同事開車來，我都要等他搖下車窗才知道是誰。
站在校門口久了，我開始慢慢知道一些事情。
誰比較早到，誰總是匆匆忙忙，誰習慣一個人走進來。
那些畫面都很日常。
但它們其實一直在說一些事情。
關於一個孩子，從哪裡來。
也關於他，在走進教室之前，已經過著怎樣的一段生活。
有時候我會覺得，我不是在等他們進校門。
而是在看見，他們走到這裡之前的那一段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