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我差點在學務處笑到失控。
事情發生得很快。某位老師進教室上課,一進門,就開始叫學生把平板收起來。
原本教室還鬧哄哄的,直到老師順口叫了某個孩子的綽號之後,空氣突然整個炸開。
那孩子瞬間站起來,當場飆出一句三字經。
全班立刻安靜。
老師愣住了。
孩子自己也像瞬間失控,整張臉漲紅,聲音大到連隔壁班都聽得到。
後來,人就直接被帶去學務處。
聽說原本連處分單都快開了,連接下來要參加的比賽,也差點被取消資格。
中午的時候,那孩子紅著眼眶跑來找我。
他手上拿著陳述書,情緒還沒完全退下去,一邊講,一邊很委屈地解釋事情經過。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看到那個綽號的瞬間,整個人開始不對勁。
因為我知道。
那兩個字,對他來說根本不是普通綽號。
那是死穴。
而且還是那種,全校都知道不能提,連後來接班的老師,都會被提醒「千萬不要亂叫」的那種程度。
以前只要有人故意喊那個綽號,他整個人就會瞬間爆炸。有時暴怒,有時崩潰,情緒會像被人直接按下開關一樣失控。久了之後,同學知道了,老師知道了,連健康中心的校護都知道了。
偏偏這位老師不知道。
所以當我看到陳述書上那句:「老師上課時叫我的綽號,叫我收平板。」
我腦中瞬間浮現那個畫面。
一個完全不知道自己踩進地雷區的人,還站在地雷上面來回跳。
我知道我不能笑,可是我又真的很想笑,只能憋笑,憋到全身發抖。
拼命低頭,假裝很認真看資料。
不是因為我覺得孩子罵老師是對的。
而是整件事情真的荒謬到太有畫面。
後來我還是不放心,怕學生自己亂加戲,於是中午又偷偷去問班上其他同學。
結果同學們異口同聲:「有啊,老師真的有叫那個綽號。」
我又問:「那前面有沒有加別的形容詞?」
同學們開始努力回想。
有人說沒聽清楚。
有人說應該只有叫綽號。
但也有人很認真地說:
「可是如果真的有加,好像也滿像老師平常會說話的口氣。」
我再也撐不住了。
那瞬間,我直接拿起資料夾擋住自己的臉。
因為我真的快笑瘋。
偏偏那孩子還坐在我前面,眼睛紅紅的,一臉人生快毀掉的樣子。
我知道如果我真的笑出來,他大概會當場再次崩潰。
所以我只能一邊低頭,一邊努力讓肩膀不要抖得太明顯。
後來,我還是去幫他跟學務處的主任跟生教解釋。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挑釁老師。
他只是瞬間被踩到最痛的地方。
而老師其實也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完全不知道,那個綽號背後,已經累積了多少年的情緒。
最後,那孩子去向老師道歉。
老師願意原諒他,也向他道歉,說以後不會再說了。
處分撤掉了,比賽保住了,人也不用繼續待在學務處。
我後來再看到他的時候,他原本哭過微紅的眼眶,也慢慢恢復成平常的顏色。
只是直到現在,我只要一想到:
「老師完全不知道自己踩到了什麼。」
我還是會忍不住想笑。
但笑完之後,又會有一點心疼。
因為有時候,大人眼中的一句玩笑話,以為能拉近跟孩子的距離,
對某些孩子來說,可能已經不是玩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