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原本安排讓學生分享採訪阿公阿嬤的心得，但有幾位同學還沒完全完成訪談內容，於是我們先從他們上傳的照片開始看起。
沒想到，一張張照片，帶出了一整堂課的情緒起伏。第一張照片，是一位阿公抱著兩個像雙胞胎一樣的嬰兒。看起來不過幾個月大，阿公笑得很開，嘴巴微張，連牙齒都看得見。整張照片有一種很純粹的喜悅。
學生說，那是他的阿公。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阿公已經不在了。」
教室裡忽然安靜了一下。
我跟學生說，這樣的照片，是很珍貴的。因為那個時刻已經過去了，也不會再重來，所以更值得被好好保存。
接著，有一位男生上傳了他和阿嬤的合照，全班立刻笑了出來。
因為兩個人的眼睛幾乎一模一樣，都是小小的、瞇瞇的，一看就知道是遺傳。
我問大家這張照片是在哪裡拍的？
全班幾乎同時回答：「客廳！」
我再問他們怎麼知道的，他們說看到了時鐘、月曆，還有牆上的牌匾。
我忍不住稱讚他們的觀察力，一張照片，不只是人，連場景都能被看出來。
還有一張照片，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那是一張家族合影，畫面裡大大小小加起來有十二個人。我請全班找出那位上傳照片的女同學，結果大家找了很久都找不到。
最後她自己說：「這張照片裡面沒有我。」
我愣了一下，問她，那這張照片的主角是誰？
她指著左下角一個留著西瓜皮髮型的小女孩，說：「那是我阿嬤。」
全班安靜了一秒，然後一陣驚呼。
她接著拿出現在阿嬤的照片，滿頭白髮，身形也比她矮了一截。
同一個人，卻跨越了這麼長的時間。
那一刻，大家都很直觀地感受到：原來歲月，是會這樣慢慢改變一個人的。
另一張照片，是一位女生和她阿公的合影。
她笑得很燦爛，那是她國小時候的樣子。
有同學突然發現，在照片左上角的牆上，還掛著另一張照片。
放大一看，是一位阿嬤抱著一個孩子。
我問這位女同學，那張照片裡的阿嬤是誰？
她說，是阿公的媽媽。
全班忍不住驚嘆。
原來，一張照片裡，不只是一個當下，而是好幾代人之間的連結。
細節，就藏在那些不經意的角落裡。
還有一張，是一位胖嘟嘟的小女孩的全家福。
她的媽媽當時還懷著孕，肚子裡是她的弟弟。
我請大家看照片上的日期——2014年。
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十二年。
換算下來，那時候她才兩歲。
全班忍不住笑出來，也有人說：「真的差很多！」
時間，在這一張照片裡，變得非常具體。
最後一張，是一位女生穿著排灣族傳統服飾，和她的阿公合影。
她的皮膚黝黑，笑容很亮。那身族服讓整個畫面充滿生命力。
她有點可惜地說，那時候拍得太匆促，沒有把頭上的羽毛拍進來。
我們只能看著照片，想像那個沒被完整留下的樣子。
但也正因為如此，那個畫面反而更讓人記住。
當學生一一簡單介紹完後，有同學說，她想回去重新拍一張。
她想把那個畫面拍得更完整一點。
我說，好，我也很期待。
其實，這份作業從一開始，就不是要他們拍出多漂亮的照片，也不是要做什麼寫真集。
我只是希望，他們可以多一點時間，陪在阿公阿嬤身邊。
一起坐著、一起說話、一起留下幾張照片。
那些看起來很平常的畫面，過一段時間回頭看，會變成很珍貴的東西。
而我們在教室裡做的，只是讓他們有機會，先看見這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