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一位體育班的男學生主動來找我銷過。
老實說,我第一個反應不是開心,而是擔心。我不確定,他能不能把這件事情好好完成。
這個擔心不是沒有原因。
之前在夜輔課上,他的狀態一直不太穩定。據導師說,他沒有服用過動相關的藥物,有些時候會難以自我控制。
我印象很深,有一次我們完成學習單與測驗後,準備觀賞一段相關影片。就在大家準備安靜下來的時候,他的情緒卻突然往上衝。
他開始講話,聲音越來越大,節奏停不下來。
我提醒全班,如果沒有辦法安靜,我們就不看影片,改做閱讀素養題目。其他同學很快就收住了聲音,教室慢慢安靜下來,但他仍然停不下來,講話、喧嘩,甚至站起來揮動手臂。
同學也開始出聲制止他,有人輕聲提醒,有人試著拉住他的手,希望他可以先坐下來。教室裡的氣氛一度變得有點緊繃,大家都在等他慢下來,但他似乎還停不住,整個人像被卡在某個節奏裡。
那一刻,我其實是有點無力的。
所以,當他今天站在我面前,說想來銷過時,我第一個反應,不是期待,而是擔心。
但他今天很不一樣。
我問他為什麼想來銷過?他說他想參加棒球比賽,而參賽的前提,是必須把過去的紀錄處理掉。銷過的方式是勞動服務,所以他選擇來圖書室幫忙。
我帶他到廁所,跟他說明要做的事情:收集垃圾、刷溝槽、清理地面。
他一一點頭,沒有不耐,也沒有分心。
然後,他開始做。
我回到外面,和圖書館的志工一起整理書籍、擦桌子。中間我沒有特別盯著他,但隱約聽得到水聲、刷洗的聲音,那個節奏是穩的。
還不到下課時間,他已經全部完成。
我走進去看,廁所乾淨得出乎我的預期。
那一刻,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很真心地對他說:「你今天做得很好。」
我給了他一個口頭的肯定,也拿了一包洋芋片當作小小的獎勵。
他接過去的時候,笑得很開。
那不是應付,也不是禮貌,而是一種被看見之後,真正放鬆下來的笑。
我跟他說:「明天不用再掃廁所了,可以改掃旁邊的樓梯。」
他點點頭,說他會準時來。
那句「我會準時來」,很簡單,但很穩。
有些時候,學生不是改變了,而是我們終於在另一個位置看見他。
在教室裡,他可能是那個停不下來、讓人困擾的孩子;但在另一個場域,他可以專注、可以完成、也可以被信任。
教育的工作,不只是要求學生在單一情境中表現良好,而是創造不同的機會,讓孩子有機會長出更多可能。
當我們只用一種標準去看孩子,很容易只看見他的困難;但當場域改變,他也可能展現出完全不同的樣子。
那個曾經讓人擔心的孩子,今天把事情做得很好。
而我開始相信——
有些孩子,不是不行,只是還沒有被放在對的位置。
如果我們願意多給一次機會,
也許,他們會讓我們重新認識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