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Hard Mode》
她是在看到那塊餅。
被丟進水裡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洗。
不是泡。
不是過水。
—
是。
直接。
往那條兩千年的地下水道。
一甩。
—
咚。
—
像有人把命運。
丟進副本。
然後說：
—
「等等撈起來就能吃。」
—
她盯著畫面。
沒有立刻滑掉。
—
男人蹲在石壁旁。
笑得很自然。
像只是把筷子。
放進熱湯。
—
旁邊字幕寫：
—
「全村人都這樣吃。」
—
留言區。
開始沸騰。
—
「裡面長綠泥欸。」
—
「細菌都在開趴。」
—
「冰山裡還有遠古病毒。」
—
「恆河表示：新手村。」
—
她看到這裡。
笑了一下。
很輕。
—
忽然想到。
很多人總以為。
文明。
是膽子變大。
—
其實不是。
—
文明。
通常只是。
知道得更多。
—
古人不是不怕。
只是。
沒有選。
—
井水。
河水。
雪水。
馬蹄踩過的積水。
—
能活。
就喝。
—
喝完拉肚子。
再活下來。
—
活下來的人。
教下一代：
—
「這水沒事。」
—
沒活下來的人。
沒有留言區。
—
她把手機往下滑。
畫面停在那條地下水道。
黑。
深。
安靜。
像某種。
兩千年前。
還沒被顯微鏡背叛的信仰。
—
她忽然覺得。
現代人不是嬌氣。
—
只是終於有能力。
看見。
水裡到底住著誰。
—
而真正恐怖的。
從來不是細菌。
—
是看見了。
還有人說：
—
「我從小都這樣吃，
你看。
不是活得好好的？」
—
她把螢幕關掉。
窗外。
飲水機的藍燈。
很安靜。
—
像文明。
終於不用再拿肚子。
做實驗。
《以青｜洗葡萄》
她是在看到。
那串葡萄。
被放進水裡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超市。
不是。
有機認證。
不是。
哪個。
白色塑膠盆。
加兩滴。
小蘇打。
再泡十分鐘。
—
而是。
地下。
—
兩千年前。
有人挖出來的。
水道。
—
石壁。
泥土。
陰影。
以及。
一眼看不見底的。
冷。
—
新疆姑娘。
洗完。
順手。
吃了一顆。
—
她沒有立刻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幾個字。
很久。
—
洗。
葡。
萄。
—
很奇怪。
明明。
聽起來。
應該很精緻。
—
像。
陽台。
午後。
白瓷盤。
冰鎮氣泡水。
—
像。
廣告。
果菜機。
生機飲食。
營養滿分。
—
結果畫面裡。
卻像。
有人直接把。
文明。
切回。
Hard Mode。
—
葡萄。
在水裡。
晃了一下。
—
她忽然想到。
很多人。
對乾淨的理解。
其實很晚。
—
晚到。
十九世紀。
人類才知道。
井水。
也會殺人。
—
晚到。
顯微鏡。
終於把。
那些。
看不見的。
東西。
一層一層。
翻出來。
—
細菌。
原蟲。
生物膜。
腸道。
寄生。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古人不是勇。
—
古人只是。
沒有留言區。
—
喝完沒事的人。
會說：
—
「祖祖輩輩。
都這樣。」
—
拉到站不起來的人。
通常。
沒有機會。
留下。
五星評論。
—
畫面裡。
那女孩。
很自然。
把葡萄。
從水裡撈起。
—
陽光。
打在果皮上。
亮得。
像廣告。
—
她卻只想到。
另一句話。
—
真正的文明。
從來不是。
比較敢吃。
—
而是。
終於不用。
再拿自己的。
腸胃。
當檢驗報告。
—
她把手機。
鎖上。
桌上的。
飲水機藍燈。
安安靜靜。
—
像兩千年後。
人類。
終於學會。
先問。
—
水裡。
到底。
住著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