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黑水》
她是在看到。
那幾張。
遊戲畫面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4K。
不是。
RTX。
不是。
哪個。
軍武 YouTuber。
又把。
音效。
調到。
整棟樓。
都以為。
第三次世界大戰。
—
而是。
幾艘船。
—
黑黑的。
—
擠在。
一塊。
—
像。
社區泳池。
晚上十點。
一群人。
乘坐橡皮艇。
穿著救生衣。
打起水戰。
—
白線。
飛來。
飛去。
—
砰。
—
著火。
—
沉沒。
—
畫面左上。
還有頭像。
很冷靜地說：
—
米 第2艦隊 驅逐艦 エールウィン、沈没！
—
她沒有立刻滑掉。
只是盯著。
那片。
黑水。
很久。
—
因為她忽然想到。
很多人。
第一次。
認識海戰。
其實。
都是。
從遊戲開始。
—
以為。
戰艦。
很多。
—
很近。
—
很吵。
—
很熱鬧。
—
像。
廟會。
—
像。
跨年。
—
像。
一群。
鋼鐵直男。
在海上。
互丟。
保齡球。
—
可後來。
她查了。
資料。
才發現。
真正的海戰。
一點。
都不熱鬧。
—
更多時候。
是。
空。
—
很空。
—
空到。
妳站在。
甲板上。
甚至。
看不到。
自己的。
友軍。
—
地球。
是圓的。
—
十幾公里外。
就被。
海平線。
吞掉。
—
妳知道。
他們。
在那。
—
但。
妳看不見。
—
像。
很多成年人的。
友情。
—
像。
很多公司的。
部門協作。
—
像。
很多婚姻。
—
名字。
都還在。
—
通訊。
也還在。
—
可彼此。
其實。
早就。
隔著。
一整片。
海。
—
真正。
開火的時候。
妳也。
看不到。
敵人。
—
只會。
看見。
遠方。
黑夜裡。
忽然。
亮一下。
—
像。
有人。
在世界。
另一頭。
按了。
打火機。
—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
然後。
—
轟。
—
海面。
升起。
比房子。
還高的。
水柱。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懂了。
很多人。
喜歡。
戰艦。
從來。
不是因為。
殺傷力。
—
而是因為。
成年以後。
大家。
越活。
越像。
海上的。
艦隊。
—
明明。
都還在。
—
卻。
隔得。
很遠。
—
遠到。
只有。
出事的時候。
妳才知道。
—
原來。
他。
一直。
都在。
《以青｜航跡》
她是在看到。
那些。
黑點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海鷗。
—
不是。
候鳥。
—
不是。
哪個。
航空展。
主持人。
拿著。
麥克風。
興奮地說：
—
「接下來。
為各位。
帶來。」
—
而是。
戰場。
—
海上的。
戰場。
—
她沒有立刻滑掉。
只是盯著。
天空。
很久。
—
一開始。
真的。
很像。
表演。
—
高空。
那一批。
飛得。
很整齊。
—
像。
閱兵。
—
像。
公司。
年終。
主管。
帶著。
大家。
拍形象照。
—
左。
三架。
—
右。
四架。
—
中間。
兩架。
—
距離。
漂亮得。
像。
拿尺。
量過。
—
再下面。
還有。
另一批。
—
高度。
再低一點。
—
像。
排練過。
很多次。
—
更下面。
貼著。
海面。
還有。
幾個。
黑點。
—
低到。
浪花。
幾乎。
會碰到。
機腹。
—
留下一條。
又一條。
很淡。
很淡。
的。
白線。
—
像。
有人。
用刀。
在海上。
慢慢。
刻字。
—
她忽然懂了。
真正。
可怕的。
從來。
不是。
混亂。
—
而是。
秩序。
—
因為。
混亂。
至少。
代表。
他們。
還在。
找目標。
—
可當。
所有。
飛行軌跡。
都開始。
畫弧。
—
拉高。
—
分散。
—
轉向。
—
收口。
—
那代表。
目標。
已經。
決定了。
—
甲板上。
有人。
抬頭。
—
有人。
瞇眼。
—
有人。
開始。
喊。
方位。
—
有人。
已經。
默默。
把。
救生衣。
再拉緊。
一點。
—
高空。
那一排。
黑點。
忽然。
少了。
三個。
—
不是。
飛走。
—
而是。
消失。
—
像。
有人。
把。
鉛筆。
從。
天空。
垂直。
插下來。
—
先是。
安靜。
—
再來。
尖嘯。
—
最後。
—
轟。
—
海面。
炸開。
—
像。
有人。
把。
整片。
天空。
砸進。
海裡。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很多人。
長大以後。
最怕的。
其實。
也不是。
那些。
亂七八糟。
衝過來。
的事。
—
真正。
讓人。
睡不著。
的。
往往。
都是。
那些。
看起來。
很有秩序。
—
很專業。
—
很客氣。
—
很合理。
—
甚至。
還帶著。
微笑。
—
卻早就。
從。
不同高度。
不同方向。
不同速度。
—
悄悄。
把妳。
畫成。
中心點。
—
等妳。
看懂。
所有。
航跡。
—
通常。
也已經。
太晚。
《以青｜我是誰》
她是在看到。
那根。
桅杆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自拍棒。
—
不是。
釣竿。
—
不是。
哪個。
海邊。
網美。
把手機。
架在。
三腳架上。
等著。
夕陽。
九宮格。
—
而是。
海平線。
—
很遠。
很遠。
的。
海平線。
—
一根。
細得。
幾乎。
會被。
風。
吹斷的。
黑線。
—
她沒有立刻滑掉。
只是盯著。
那根。
線。
很久。
—
因為。
船身。
根本。
看不見。
—
甲板。
看不見。
—
主砲。
看不見。
—
旗。
也。
看不見。
—
只有。
一根。
桅杆。
—
孤零零。
從。
地球。
彎曲的。
邊緣。
慢慢。
冒出來。
—
像。
有人。
躲在。
牆後。
先露出。
頭髮。
—
瞭望員。
舉著。
望遠鏡。
—
沒有。
說：
「敵艦。」
—
他說的。
通常是：
—
「右前方。
疑似。
桅杆。」
—
疑似。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原來。
海軍。
從很早以前。
就在玩。
一種。
比。
草木皆兵。
還狠的。
遊戲。
—
陸軍。
看到。
風吹草動。
還能。
安慰自己：
—
「可能。
是風。」
—
「可能。
是鹿。」
—
「可能。
是樹影。」
—
可海上。
沒有。
草。
—
沒有。
樹。
—
沒有。
山。
—
只有。
水。
—
和。
那根。
不知道。
是。
煙囪。
—
桅杆。
—
還是。
準備。
一炮。
送妳。
下去的。
東西。
—
艦橋上。
有人。
翻著。
剪影卡。
—
兩根。
煙囪。
—
前桅。
偏高。
—
後樓。
比較長。
—
一邊。
比對。
—
一邊。
低聲。
說：
—
「像。
巡洋艦。」
—
旁邊。
另一個人。
皺著眉：
—
「不對。
像。
商船。」
—
再遠一點。
無線電。
傳來。
沙沙聲。
—
「我是青葉號。」
—
她忽然。
很想笑。
—
因為。
這聽起來。
有點像。
青春期。
—
看到。
半張臉。
—
半句話。
—
半個。
側影。
—
就開始。
腦補。
—
「她。
是不是。
很冷。」
—
「她。
是不是。
不好追。」
—
「她。
是不是。
很性感。」
—
「她。
是不是。
看了。
我一眼。」
—
結果。
走近。
才發現。
—
認錯人。
—
可海上。
沒有。
走近。
再確認。
這回事。
—
因為。
猜錯。
一次。
—
可能。
不是。
丟臉。
—
而是。
全艦。
一起。
沉下去。
—
她忽然懂了。
成年人的。
很多事。
其實。
也都。
一樣。
—
疑似。
喜歡。
—
疑似。
討厭。
—
疑似。
要離職。
—
疑似。
快撐不住。
—
誰也。
不會。
一開始。
把。
整艘船。
開到。
妳面前。
—
更多時候。
都只是。
先露出。
一點。
—
一句。
「最近。
還好嗎？」
—
一個。
凌晨。
兩點。
還亮著。
的。
頭像。
—
一張。
打了。
又刪。
刪了。
又打。
最後。
只剩。
「嗯。」
的。
對話框。
—
像。
海軍。
隔著。
很遠。
很遠。
的。
地平線。
—
看著。
某一點。
模糊的。
輪廓。
—
一邊。
害怕。
猜錯。
—
一邊。
忍不住。
問：
—
「妳。
到底。
是誰？」
—
可更安靜的。
那句。
其實。
一直。
藏在。
心裡。
—
不是。
妳是誰。
—
而是。
—
我。
—
到底。
—
是誰。
《以青｜自由心證》
她是在看到。
那根。
細線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頭髮。
—
不是。
魚線。
—
不是。
哪個。
美妝部落客。
放大。
兩百倍。
跟妳說：
—
「這根。
毛流。
很重要。」
—
而是。
海平線。
—
很遠。
很遠。
的。
海平線。
—
一根。
細得。
幾乎。
像。
眼睫毛。
掉在。
藍紙上。
的。
黑線。
—
瞭望員。
舉著。
望遠鏡。
—
沒有。
說：
「敵艦。」
—
他說的。
通常是：
—
「右前方。
疑似。
兩桅。」
—
疑似。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原來。
很多人。
以為。
戰艦。
很硬。
—
很理工。
—
很科學。
—
很數學。
—
很三角函數。
—
很。
「誤差。
不得。
超過。
零點零一。」
—
可真正。
第一步。
其實。
跟。
自由心證。
差不多。
—
先看。
—
「嗯……
好像。
有東西。」
—
再看。
—
「兩根？」
—
「三根？」
—
「煙囪？
還是。
雲？」
—
「巡洋艦？
還是。
商船？」
—
「自己人？
還是。
準備。
一炮。
把我。
送下去。
的人？」
—
艦橋上。
沒有人。
笑。
—
因為。
所有人。
都知道。
—
這種。
上半身。
猜謎。
猜錯。
一次。
—
代價。
可能。
不是。
尷尬。
—
而是。
全艦。
陪妳。
沉。
—
旁邊。
測距員。
把眼睛。
貼上。
那台。
比人。
還長的。
光學。
測距儀。
—
左邊。
一根。
—
右邊。
一根。
—
畫面。
一開始。
是錯開的。
—
像。
兩個。
已讀。
卻不回。
的人。
—
他慢慢。
旋轉。
—
對焦。
—
修正。
—
直到。
那兩根。
黑線。
終於。
重疊。
—
啪。
—
讀表。
—
十八公里。
—
她忽然。
很想笑。
—
因為。
前一秒。
大家。
還在。
自由心證。
—
後一秒。
所有人。
忽然。
開始。
做。
三角函數。
—
像。
有些人。
年輕的時候。
看到。
半張臉。
—
半句話。
—
半個。
側影。
—
就開始。
腦補。
—
「她。
是不是。
很冷。」
—
「她。
是不是。
不好追。」
—
「她。
是不是。
很性感。」
—
「她。
是不是。
看了。
我一眼。」
—
長大後。
才發現。
—
人生。
很多。
重大決定。
其實。
也差不多。
—
先是。
自由心證。
—
再來。
Excel。
—
再來。
KPI。
—
再來。
風險評估。
—
再來。
理性分析。
—
最後。
終於。
說服。
自己。
—
這不是。
衝動。
—
這是。
數學。
—
她抬頭。
看著。
遠方。
那根。
細得。
快要。
消失的。
黑線。
—
很久。
—
然後。
在心裡。
很安靜地。
問了一句：
—
「如果。
連。
我是誰。
都還。
看不清。」
—
「那我。
到底。
憑什麼。
判定。
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