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文藝復興》
她是在看到。
那隻。
麻雀。
跳上。
番茄炒蛋旁邊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義大利文藝復興。
不是。
列奧納多·達·芬奇。
不是。
哪個。
博物館導覽員。
站在。
大理石前面。
拿著雷射筆說：
—
「各位看到的。
是人類。
重新理解。
自己。」
—
而是。
高雄。
一間。
自助餐。
—
番茄炒蛋。
青菜。
滷肉。
炒米粉。
以及。
一隻。
看起來。
很熟門熟路的。
麻雀。
—
牠沒有慌。
沒有飛。
沒有像。
誤闖。
比較像——
老客戶。
—
左看看。
右看看。
像。
在確認。
今天。
有沒有。
補貨。
—
下面。
留言很快。
—
「麻雀很乾淨啦。」
—
「不要緊。」
—
「高雄沒關係啦。」
—
「只要不是老鼠。」
—
「人類最有愛心。」
—
她沒有立刻。
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兩個字。
很久。
—
文。
藝。
—
很奇怪。
明明。
以前。
這四個字。
代表的是。
人類。
從神權。
走向理性。
從黑暗。
走向光。
從命運。
走向解剖。
數學。
透視。
天文。
以及。
「先證明。」
—
結果。
幾百年後。
有人。
拿著手機。
拍著 buffet。
看著鳥。
站在菜旁。
留言說：
—
「牠很乾淨。」
—
她忽然想到。
兩千多年前。
孔子有弟子。
公冶長。
傳說。
懂鳥語。
能聽。
鴟鴞報信。
山禽傳話。
—
而兩千年後。
人類。
終於。
也懂了。
鳥語。
只是翻譯出來。
大概是：
—
「欸。
今天。
番茄炒蛋。
鹹度。
剛好。」
—
她笑了一下。
沒有說話。
只是忽然覺得。
有些文明。
不是消失。
只是。
換了一種。
比較接地氣的。
方式——
復興。
《以青｜都市人》
她是在看到。
那隻。
歐亞樹麻雀。
站在。
番茄炒蛋旁邊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The Birds。
不是。
哪個。
災難片。
天空一黑。
全城尖叫。
不是。
小時候。
自然課本。
翻到。
鳥綱。
老師拿著教鞭說：
—
「這叫。
留鳥。」
—
而是。
高雄。
一間。
自助餐。
以及。
一隻。
看起來。
比客人。
還熟。
的。
麻雀。
—
牠沒有搶。
沒有叫。
沒有。
像英雄片。
最後五分鐘。
忽然暴衝。
比較像——
老住戶。
—
左邊。
青菜。
右邊。
炒蛋。
前面。
米粉。
後面。
人類。
排隊。
—
牠只是。
跳。
一下。
再。
跳。
一下。
像。
每天。
早上八點。
固定。
進公司。
打卡。
領咖啡。
看群組。
不說話。
—
她本來。
以為。
鳥都這樣。
直到。
有一天。
她看到。
另一種。
鳥。
—
八哥。
—
站在。
便利商店前。
—
很黑。
很亮。
很安靜。
眼神。
有點。
像。
某些。
開會。
永遠。
不先講話。
但最後。
一定。
是他。
決定。
的人。
—
麻雀。
是。
巷口。
阿姨。
知道。
哪一家。
滷肉飯。
今天。
有沒有。
加蛋。
—
八哥。
比較像。
住在。
市中心。
戴著。
墨鏡。
停車位。
永遠。
比你。
早看到。
—
下面。
留言很快。
—
「麻雀比較可愛。」
—
「八哥超兇。」
—
「我家陽台。
就是牠的。」
—
「鳥界都市人。」
—
她沒有立刻。
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兩個字。
很久。
—
都。
市。
—
很奇怪。
人類。
蓋樓。
鋪柏油。
裝監視器。
分區。
劃線。
辦門禁。
刷卡。
申報。
報修。
—
忙了。
幾千年。
最後。
最懂。
城市。
怎麼活下去的。
好像。
一直。
都不是。
人。
而是——
先學會。
蹭飯。
再學會。
看臉色。
最後。
學會。
佔位子。
的。
鳥。
《以青｜鳥語》
她是在看到。
那三個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公。
冶。
長。
—
不是。
國學常識。
不是。
哪個。
以前愛考文言文。
老師拿著粉筆。
在黑板上。
畫人物關係圖說：
—
「補充教材。」
—
也不是。
Pokémon裡。
哪個。
少年。
肩膀上。
站著。
一隻。
會放電。
還能即時翻譯。
的搭檔。
—
而是。
兩千多年前。
孔子門下。
一個。
男人。
站在。
山路邊。
抬頭。
看著。
樹梢。
然後。
很認真地。
聽。
一隻。
貓頭鷹。
說話。
—
很奇怪。
如果。
畫面。
切成電影。
大概。
會有。
低音提琴。
霧。
月亮。
枯枝。
有點哈利波特。
頭會旋轉。
—
旁白。
用很低的聲音說：
—
「那一夜。
他聽見了。
命運。」
—
但現實。
比較像。
村口。
幾個。
挑柴的。
停下來。
彼此看了一眼。
然後。
其中一個。
壓低聲音：
—
「靠。
老張。
他又在跟鳥聊天。」
—
下面。
很快。
有人笑。
有人搖頭。
有人說：
—
「孔子學生，不意外。」
—
有人說：
—
「儒家是不是。
怪人生成器。」
—
她沒有立刻。
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兩個字。
很久。
—
鳥。
語。
—
很奇怪。
人類。
花了。
幾千年。
學。
法律。
統計。
會計。
外交。
演算法。
市場學。
風險控管。
—
最後。
真正。
第一個。
靠資訊差。
提早。
知道。
南山。
有貨。
先撿到。
死獐。
的人。
居然。
不是。
商人。
不是。
官員。
不是。
刺客。
不是。
軍師。
—
而是。
一個。
聽得懂。
鳥在說：
—
「欸。
南邊。
有肉。」
—
的。
孔門弟子。
她忽然覺得。
所謂文明。
可能。
從來。
不是。
誰先發明。
文字。
而是。
誰先知道——
情報。
有時候。
不一定。
從人嘴裡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