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再啟新局
緩緩睜開眼,我剛想起身,各種不適便遍佈全身,酸軟、疼痛不停的相互覆蓋,角逐著我身體的支配權。此刻,我的全身有如被千斤重錘壓住,一股足以令人虛脫的疲憊感也一同襲來,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抬頭看見斑駁的天花板與昏暗的黃光,房間狹小、牆角積滿灰塵,彷彿被遺忘多時。
我試圖回想,現在是個什麼情況?自己究竟是怎麼回到這裡?然後,這裡是哪?
胸口隱隱作痛,右手因為重擊鐵盒而行動不便,輕輕動了動全身,只覺酸軟無力。
「這是哪裡?」我輕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迴盪。
掙扎著坐起身,下盤一陣顫抖,像是被抽空了支撐力。
我環顧四周:簡易木床、破舊床單、角落裡的一張塑膠椅,還有一盞時明時滅的檯燈。床頭邊放著一杯微溫的白開水,紙杯邊緣還殘留些許唇印。
自然垂放的手掌在床鋪上摩娑著,僅僅是這樣簡單的撫摸,就讓我察覺到了各種缺點,眉頭也因此皺了起來。
粗糙的質感,應該是便宜貨,挪動時臀部下面偏硬的反饋,也證明了不是以往躺慣了的獨立彈簧和記憶泡棉的質感。
雖然因為剛起床,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的,可腦袋的判斷能力可沒有因此下降。
感受到鼻子有些酸癢,我抬手隨意的搓了兩下,之後輕輕一嗅,我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這是……水氣?不對,應該是霉味,我確認了味道的種類,盡可能的降低了呼吸的頻率,可四周傳來的丁點霉味還是刺激到了我,別問我為什麼會聞得出那幾不可聞的霉味,只能說都是以前的經歷。
視線漸漸的回歸,揉了揉還有些惺忪的睡眼,我這才看清了房間內的情況。
房間不大且環境髒亂,雖說看起來有過打掃的痕跡,但明顯不符合我的要求,角落各處都能看見堆積出顏色的厚灰,壁面還有褐色水漬。
思緒逐漸清晰,回憶如殘片般浮現:天空走廊、樓梯口、消防栓鐵箱、怒吼與哀嚎,還有那條被拖行的血痕。
里卡諾派來的傭兵……我親手把他打到皮開肉綻,直至再也無法動彈,連發出聲音都是種奢求。
再往前推理,好像是我差點被那股混合著藥劑的詭異水霧迷倒,然後那個討厭的襲擊者跑出來……
媽的,那果然是鎮靜劑之類的東西吧?我忍不住在心裡暗罵道。
此刻醒來,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後,我稍稍放下心來。對我這樣的狀態,沒有任何囚禁手段,初步推測,這裡有很大的概率是個安全的環境,按照這個假設去推理,無疑是阿虎哥手下的人準備的據點裡。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住胸口的劇痛,試圖站起來。
才撐了兩秒,後腰一陣劇痛襲來,我當場又倒回床上,癱成一條死狗。
「操……」我咬牙,強迫自己穩定呼吸。
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隨即是沉穩的腳步。
門被推開,一名面孔陌生的年輕小弟走進來,他見我睜眼,恭敬地行了個禮,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敬畏:「龍哥……您醒了。」
我勉強擠出眼角餘光,掃過他的身影與身後站立的五名小弟。
他們衣著整齊,卻在我面前站得筆直,一言不發,明顯比往常更顯戰戰兢兢。
這態度,是在忌憚?隨便想想我便得出了結論,並稍稍嘆了口氣。
有些難過的感覺,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讓他們看到了另一個我的樣子嘛,會感覺害怕或是警惕也屬正常。
「……別這麼客氣,沒必要。」我強壓住胸口的刺痛,聲音沙啞卻不失威嚴道:「找我幹嘛?」
小弟們一愣,依舊維持著恭敬地模樣,只是,他們站得比剛才更筆直了。
「來兩個人把我扶起來,我現在全身上下痛得不行,沒辦法自主行動。」我指了指自己,他們這才慌慌張張的湊了上來,小心翼翼地扶我坐穩。
其中一人將紙杯遞上來,又遞上濕巾與繃帶。
「龍哥,這是您睡前讓我們準備的包紮用品,需不需要我們幫您消毒包紮?如果您有什麼要求,我們都會努力去做的,請盡管吩咐!」
聞言,我輕輕的點了點頭,抿了一口白開水,苦澀卻能安撫些許焦躁。
「阿虎哥呢?他現在在幹嘛?」我吐出一句最想問的話。
小弟們相視一眼,其中一人低聲道:「……虎哥正忙著連絡其他小隊搜尋敵人的下落。」
搜尋敵人?大概是說剩餘的雇傭兵吧……
見我沒有回應,另一名小弟也跳了出來,主動補充道:「他讓我們跟您說,可能是您剛才對傭兵那邊的行動,讓他們十分敬畏,所以現在不敢輕舉妄動,為了不再出現同樣的問題,所以他正在安排新的巡邏計畫,以免被鑽空子。」
我眉頭一挑,傭兵集團在里卡諾手下向來以狠辣無情著稱,若我真是將他們打到心聲警惕,阿虎哥這樣的作法與解釋,好像也很合理。
正當我想繼續追問,門口又傳來腳步聲,隨即出現一名身著白襯衫、黑色及膝裙的女子——楚婉汝。
剛見到我,她臉上的嚴肅立刻變得柔和,匆匆上前:「龍先生,你終於醒了,我以為……」
我挑眉,勉強抬起手,示意她緩步別急,她也強壓心頭的情緒,安定地開口。
「對不起,剛才我遭到不明勢力阻攔,行動延誤,所以……才沒能及時聯絡你。」她的聲音裡帶著自責,卻掩不住關切,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心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你被發現了?」我愣了一下,然後急忙追問。
「只有少數一步份人。」她搖著頭,繼續解釋:「我的身分應該還沒暴露,應該是因為你之前的建議,讓我另外組織一隊人的關係,不過,有人在盯著她們這件事,也因此瞞不過去了。」
「沒事,既然事出有因,那就不是你的問題。」我輕輕的擺了擺手,就當是過去了。
看來,對方的準備還是很充足的,不過,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楚婉汝的身分沒有暴露,那麼,我們這邊就還有可以操作的空間。
「別站著了,先坐吧。」我示意她坐下,可她卻依舊站著不肯就坐。
「聽說你那邊很慘……」她輕聲道,眼眶微紅。
我淡淡一笑,掩飾身體的劇痛:「還好吧,至少他們(雇傭兵)已經失去了先手作戰的優勢,雖然不至於掌握優勢,起碼也把局勢拉平了。」
她一臉鬱悶的朝我投來複雜的視線道:「代價呢?你都沒考慮自己?」
我無奈的攤了攤手:「我這樣是唯一的代價,很划算不是嗎?」
她看向我背後那群小弟,又瞥向我身上的傷口,神情複雜。
由於這種像是在看可憐蟲的眼光實在是讓我坐立不安,所以我只好搶先開口。
「幹嘛這樣看我?」語氣中有著刻意強調的嫌棄,也是在提醒她這樣很失禮。
「我……我們都很擔心你。」她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不過這倒不是最重要的,反而是她這樣的態度,讓我一時間無言以對。
我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你說齊邵奇呀?」
聽見我的回答後,她頓了頓,然後默默點頭。
聽到齊邵奇後,我也禮貌性的關心了一下:「他那邊還好吧?」
「嗯。」楚婉汝表情古怪的點了點頭:「令人感到有些意外,他那邊反而沒事。」
「哦喔~那就好。」我點了點頭,並開始對這些情報展開分析。
「龍、龍哥……」突然,其中一名小弟小心翼翼的舉手發言道。
「幹嘛?」我皺起眉頭,對於這種突然打斷別人的行為感到有些不爽。
「那個、就是、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那名小弟吞了吞口水,低頭看了眼手上的包紮用品後,強撐著勇氣繼續發問道。
愣了會,然後我這才意會過來,原來他是再說剛才被楚婉汝進門時打斷的包紮工作。
環視眼前這群出身黑道、卻對我客氣萬分的小弟們,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明顯得感覺到了他們對我時的態度的改變:從之前的義務式客氣,到現在的畏畏縮縮,多半是怕我情緒再次失控的緣故。
「放著吧,等一下我自己弄。」
看了眼如釋重負的眾人後,我忍不住出言叮囑:「你們不用太謹慎,等我的傷好些後,我還會跟你們繼續行動,我可不想到時候跟我的是一群膽小鬼。」
我毫不留情的對著他們批評道,畢竟,如果之後的行動裡,跟著我的人都是這樣的心態,那麼會贏的局面也會被這樣的態度一點一點的削弱殆盡的。
為了不讓他們陷進互相拖累的負面循環裡,適時的警告還是很有必要的。
聞言,他們面面相覷,彼此交換眼色,最終一人舉步上前,堅定回道:「龍哥放心,您只管安心靜養,其餘的只要您下命令,剩下的交由我們處理就好。」
「再說吧。」我笑了笑,看到了他們有振作起來的態勢後,這才鬆了口氣。
擺了擺手,遣退幾人之後,我這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楚婉汝的身上。
另一邊,楚婉汝則是靜靜走到我的床邊,擅自接過濕巾與包紮盒:「這些日子,街頭有人點名找你的人,也有人偷聽抽查情報……顯然,里卡諾那邊的人也開始朝我們這邊滲透過來了。」
我微抬眼,轉頭看向她:「你從哪裡得知?另外,他們阻撓你,也是為了拖延時間?」
她點了點頭:「我猜是的,而且,我還懷疑同盟中有人私下通風報信,但我確定,最終層級並非里卡諾手下,而是某股更隱晦的勢力。」
我心中暗暗盤算,若真如她所說,這次行動不只是單純剷除傭兵,而是觸動了某些暗中角力的觸鬚。
同時,桌上的對講機也響了起來,是阿虎哥的隊伍專用的頻道。
「小子,聽說你醒了?」對講機裡發出了阿虎哥那略顯驚喜的聲音。
「有事?」我冷冷地接起對講機道。
「你……算了。」剛想發作的阿虎哥只是頓了一下就馬上改了口:「聽好,我這邊剛有人匯報,二隊在東北側出入口發現三組可疑腳印,估算可能是對方的殘部逃竄的路線。」
我接過對講機,壓低聲線:「收到,令各隊增派兩名精銳,全力封鎖路線,標記每一處障礙。」
「不追?」他詫異地反問。
我想了想,回道:「暫時不要。」
「為什麼?現在可是難得的好機會。」阿虎哥的聲音很是不解。
「誰知道了,俗話說的好,窮寇莫追,你怎麼知道不是陷阱?我們剛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還抓了俘虜,我可不想把難得的優勢葬送掉。」
「說的也是。」他認同的應了聲。
「所以囉,暫時先警戒吧。」我吩咐道。
「明白!」阿虎哥答得乾脆。
對講機又切到另一組小隊長:「龍哥,我們在西側消音通道附近找到少量血跡,推測可能有敵人負傷滯留。」
我眼睛微寒:「讓人盯好,並在那裡布下圈套,待我痊癒後,親自前往收網。」
小隊長聲色俱厲地回應:「是!」
將對講機放下,我看向楚婉汝:「我需要更多情報,包括你那邊的阻攔者樣貌與手段。越詳細越好。」
她點頭,整理思緒後說明:對方屬於某個專門收集情報的地下組織,擅長偽裝之類隱晦的手段,甚至可能與里卡諾有暗中勾結。
我眉頭緊蹙,若要在信息戰中守住優勢,必須提前運籌,用假情報誘敵上鉤,再以雷霆之勢收割。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繃帶過的拳頭:「楚小姐,幫我聯絡幾位臥底探子,讓他們在各關鍵點佈設訊號標記。」
她立刻掏出手機,熟練下達命令。
看著她一面操作,我心中已有大致布局,趁他們還未完全回防,我們就切斷所有退路,再以最短時間壓縮包圍圈。
夜色降臨,房內燈光更顯幽暗。
我靠在床頭,強迫自己伸展尚未完全癒合的右手,計算下一步的行程。
楚婉汝坐在床邊,用筆記本記錄我的指示;小弟們則守在門口,眸光如利劍。
短短一刻,他們的態度已從最初的畏懼,轉為堅定與協作──這種態度的轉變,正是我最需要的戰友默契。
天邊的雲層隱隱透出新月微光,我感到心跳恢復平穩。
我微微一笑,語氣冷靜卻充滿決心:「明早天亮,我親自帶隊突擊那條西側通道。到時候,讓那群外國人見見世面。」
楚婉汝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敬佩:「還是你會想。」
小弟們則齊聲應道:「是!」
夜深如海,我躺回床上,儘管身體仍在抗議,但意志如同鋼鐵,早已運轉起下一輪的厲兵秣馬。
無論暗流如何險惡,盟友的信任與我的決斷,將鋪就一條通往終結的殺戮之路。
此刻,一切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