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坦白說一開始看見幾米的新書「走向春天的下午」,心裡是一份出走的輕盈。封面中央鏤空的圓形裡,兩個小女孩手牽手的畫面,在心底蘊釀著一種無可取替的香醇,關於友誼、關於純真。翻開內頁,印入眼簾的是迥異於作者畫風的圖案,眼睛一亮之餘,倒是自然而然地讓人連結到封面的小女孩。「是其中一位的畫作吧!」「是其中一位的畫作嗎?」腦海猜想的過程裡,對於他們,突然有種莫名的親近,還有一種探知私密的好奇。
而後,在那彷若獨白的文字裡,不,該說在那遙遙對著朋友的傾訴裡,透過一幅幅的圖畫開啟了一段動人心脾的故事。那是一趟旅程,一趟遙遠的旅程;那是一份約定,一份朋友之間的約定。開頭中關於小女孩巨幅的背影特寫,不知怎地那關於朋友之間的情誼、那關於美麗下午的記憶,突然間在腦海中竟轉化成一股巨大的孤獨。懷藏著隱隱浮動的不安,細細咀嚼著書中所寫「這本書 獻給朋友」的字句。這當下,立刻緊緊跟著小女孩的腳步,一步步走著,那是走向生命裡曾有的許諾,那更是穿越過往記憶的甬道。
故事就這麼緩緩地鋪展開來,關於朋友之間的私密,關於那無人懂得的、也無人能夠介入的記憶,在那句「只有妳和我知道」的語句裡顯露無遺。林子裡的秘密道路、河裡放走的金魚,許許多多曾有的美好在那叨叨絮語中勾勒著。可是卻也在那回憶的抓取中嗅著了一份失落,更在那彷若呢喃的語調中,感受到渴望對話的心境。
封面的圖像這會兒突然飄得好遠好遠,彷彿怎也抓不到,可是卻又怎也忘不了。每一個步伐,都讓心揪著,可每一個步伐,卻又激盪許多的美好。還有別忘了,那一步步的足跡更是意味著朋友之間的許諾。走與不走的難,在心裡掙扎著,如同對於回憶的衝突一般。渴望記得,可是內心卻又每每在記憶裡被撕裂著;想要忘卻,可卻又對那樣的想望感到憤怒與不安。於是乎,選擇在想像的對話裡,傾訴著內心的種種。更在那樣對話裡,藉由模糊失去的意象,嘗試找尋面對失去的勇氣。
就這樣隨著小女孩的腳步,慢慢揭開了「走向春天的下午」這本書的心情。關於孩童的失去,關於孩童的悲傷,作者透過小女孩的身影娓娓道出其對於朋友的看重與思念,還有那讓人不忍的孤寂。閱讀的過程裡,不由得讓人反思著,在面對那樣的情境裡,我們往往不自覺地站在大人的世界裡,低估了孩童的悲傷,甚至蠻橫地將其解讀為孩童不懂得失去。甚或者,我們常常一味地要求孩童以大人的方式去處遇悲傷,去面對失落,殊不知他們有他們的方式,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也許是支持和允諾、信任與陪伴。
一如,書中的小女孩,當其面對摯友維亞的失去時,其選擇去完成曾有的約定。更在那過程裡,傾訴著內心的悲傷與無盡的思念。那樣的傾訴,是一次次關於過往的回憶,是一次次內在心靈的獨白。或許在那樣的過程裡,因為深深地記得了,因為強烈地感受到無時無刻地陪伴,所以才慢慢衍生出面對失去的勇氣。因為這會兒透過那彷彿心靈的旅程,讓失去不再是失去,而是一份永恆的陪伴。一如書中最末的絮語:
親愛的維亞…我終於完成我們的約定,我知道,妳變成了風,妳變成了雲;妳變成了星星,妳變成了光;妳變成了我最強的力量,最美好的想念。謝謝妳,還一直陪在我身邊。
微濕的眼角,不單單感動於一份友誼的真切,其更貼近於一個孩子面對失去的勇敢。誠如前述,倘若我們能拋卻大人既定的思維,回到孩子身上,會發現他們比我們想像中堅強,也比我們想像中勇敢。其會以其所認可的方式,去面對生命中關於失去的巨慟。在那不得不的情境裡,他們會以他們的行動和言語去詮釋與釐清內在的困頓與茫然。
那可以是關於約定的實踐,那可以是回憶的翻騰,那更可以是想像的對話。彷彿在那樣的行為裡,真摯而傷痛的內心可以更坦誠地面對失去,也可以從中汲取面對的勇氣。彷彿在那樣的情境裡,自己更能夠去相信自己,對於這段友情的看重,對於失去的轉化。當失去不單單只是失去,當失去轉換成永恆,那麼其彷彿也找著了重新看待世界的心情與力量。
書末走在鋼索上的小女孩圖像,不由得讓人感受到這路雖然難走,可也這麼緩緩地走著。兩手平舉的堅毅,是一份相信;兩旁鳥兒的飛翔,是一份陪伴;風兒輕輕地吹著,白雲自在地飄著,也許因為相信與陪伴,終能找回生命中曾有的輕盈。自此,春天依舊燦爛、樹林依舊靜默、風回到了該有的和氣,而友誼則永存於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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