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一來,我以為我想要的是一個完整、幸福美滿的家庭,直到我真正體會家庭的真實結構後,竟然發現,當我的心沒被治癒好,我走到哪都是碎裂的。
不是前任的錯,是我有許多未被看見的自己,正因為如此,我打從一開始以為想要的,從來就不適合我。
內心的傷很深、很痛,它會透過情感的窗口,不斷撕裂我,不管是親情、友情,直至愛情。
爸爸不在坐席上,媽媽不懂我,手足仇視我,朋友不理解我,我就這樣一點一滴,逼著自己長大。
我來自私生、媽媽重組了一個見不得光的家庭,爸爸有屬於自己的家,媽媽透過特殊行業認識到了爸爸,從小她就時常和我說:「我不愛你爸爸,我只是需要你爸爸的錢,因為我要養你哥哥姊姊,但其實相處久了,也是有愛啦!」
媽媽的每一句話,都像人生指南一樣刻畫在我意識裡,讓我以為金錢與愛情的關係是對等號,我無法去確認什麼是真正的愛情,因為對於我來說,不願意給我錢和花錢在我身上的男性,就不等同於愛我。
每一次回台北的夜燈之下,我都會看見坐在爸爸身上的媽媽。從此我就懂得這叫「性」,我很早熟,我也知道爸爸有需求,媽媽與他見面的時候需要用身體去滿足和討好爸爸,因為爸爸會給她錢。
我帶著這些懵懂、無法對稱的自我,走上了不斷在愛情裡尋找真正愛我的人。
每一次的關燈,是用性來確認愛和自我價值。
每一次的金錢給予,是為了奠定愛情的比重。
就這樣,我帶著缺乏父愛的人格長大了,懷著想要結婚生子的執著信念經歷愛情的苦澀,一方面,也是在逃離媽媽的掌控,夢想朝真正的自由奔去。
每一段感情都讓我不斷的審核,那些男性是否能承擔起長不大又脆弱的我。一直到我遇見了孩子的父親,我所看到的是他那堅硬的肩膀,足夠沉穩的性格,還有對我的退讓,我心想,這個人,或許可以帶我逃離黑暗。
接著,我帶著長不大的自己,組織了一個小家庭,但真正的惡夢也就是從這裡開始。
因為母親的教養和環境,讓我成為了有情緒障礙的人,時不時的情緒失控、崩潰,大吼大叫已是日常,甚至還瘋狂的像極了我的母親,自以為這種失控只是再正常不過。
但詭異的是,每當我失控時,內心都會有一道聲音,用冷靜和接納的角度正看待著這一切,我當時無法形容、也不認識這種感覺,只是在內心不斷的反問,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有一個冷靜視角的自己,還是無法控制我的瘋狂行為和情緒?
我想要當一位稱職的好媽媽,我不想和我的母親一樣失敗,每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就越感到挫敗,覺得自己無能、低下、不該存在。這些自我否定,讓我不斷的將情緒反應在孩子身上,每一次的謾罵和吼叫,都讓我忘記了,我很不想和我媽媽一樣,但當我越這麼想,就越是活出她的影子。
開始,我的腹部周圍佈滿了無限個紅點,一直蔓延到雙腳和雙手,奇癢無比甚至還帶著灼熱的疼痛。我並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樣,但一個直覺告訴我,我生病了,情緒和壓力導致我的免疫力失調,我太痛苦了。
也就是這時候不久,我開始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那份不間斷的痛苦和哀嚎。每當我選擇掩蓋和忽略真相,選擇繼續看不見,平凡的生活著,靈魂就會透過這具身體嚎啕大哭,我都說,就像淒厲的女鬼。
每次的呻吟,都會看見胸口有個漆黑的大洞,並伴隨著無比的疼痛來臨。
無奈枕邊人,並不理解我怎麼了,只能看我每次的釋放,就會伴隨著一次離婚的邀請。
直到最後一次的邀請成交了,但又是伴隨著另一份痛苦,我知道,這是宇宙在幫我,等我走過了,就會看見曙光。
即使媽媽已經不在人世了⋯我無依無靠。
在前夫的催促下,我很快速地找了一間理想中的小房子,也是我一直都很想要體驗的大樓住宅。這裡坪數不大,但是該有的都有,開放的空間和我夢想的工作區域,因為是新交屋,所以傢俱和設備也都符合我的期待,只是金額有點吃力,但也足夠容納我想要的新生活了。我一邊不安自己是否有能力負擔高額的費用,同時又充滿期待的租下了這間房子。
一開始,我還不是很適應只有自己的生活,每晚都是輾轉難眠後在疲憊中睡睡醒醒。我還是帶著很多傷,強迫自己突然轉換生活模式的過程真的很不舒服。很多事情必續得學會只依靠自己處理,沒有地方能夠讓我依賴和商討。這一切都讓我覺得好難,但心裡的聲音又告訴我,不熬過這些,我要怎麼更走向想要的自己?於是就這樣撐著撐著,一路也就哭過來了。
有好幾個夜晚,我都陷在內心的恐懼和創傷裡,腦中多次重複著坐電梯到頂樓,一躍而下的畫面。心裡真的想著,這樣簡單的結束後,好像就能解決這麼痛苦的感受了。但是每一次理智又會告訴我「撐過這些不舒服,我可以」。
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總會想很多,剛好那段時間裡認識了一些新朋友,又多了一些人可以和我互動、緩解焦慮。只不過回到家只剩自己的時候,還是得獨自消化這些情緒。
因為情緒不穩定,所以工作也無法持續輸出,常常就是躺著無法面對自己,一點動力也沒有。那段時間我也常問指導靈「我該怎麼做」,但往往得到的答案只有兩個字「規劃」。可能會有人以為我就照聽了?沒有,我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辦法面對陌生的這兩個字,我的人生哪有規劃過?我沒學過,怎麼有辦法做得到?這就是我當時的想法。我陷入爭扎和對抗,一直在床上又躺了好幾天,想到自己的沒用,就繼續留著淚。
一直到有一天,我真的受不了了只是這樣消耗著,再一次的聽見「規劃」後,我意識到,我只能自救,別無他法。我拖著蹣跚的腳步來到了工作桌,心裡升起了莫大的恐懼和抵抗,我無法理解這份恐懼是哪來的,就好像有人在操控我的意識一樣,我對我接下來要做的每個動作都感到害怕至極。
在很不順利的情況下,我是帶著淚水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份規劃清單,真是可笑。因為最後我沒有一項有做到,與其說是規劃清單,倒不如說是理想中完美的自己。對與這個部份,又是之後可以分享的了。
但也就是因為這個願意「規劃」的舉動,讓我更近一步地學會了,承擔自己生命的責任。我想,重要的不是我有沒有真正履行了我心中完美的自己,而是我有為了自己,勇敢跨出「陌生的那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