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關代理商或是任何專案導向的職場環境裡,專案經理(PM)最怕遇到的,往往不是難搞的客戶,而是明明已經交代清楚,最後卻依然讓專案開天窗的「退化型同事」。
想像一個真實場景:你請同事去為三個月的大型發表會進行場勘。他到了現場,確實走了一圈,也拍了幾張照片。但當他回來,你詢問:「舞台高度多少?投影機流明度夠嗎?螢幕比例是 16:9 還是 4:3?影音設備的線材有限制嗎?貴賓動線跟桌型擺放有確認過了嗎?」
他瞬間愣住,滿臉無辜地看著你說:「我以為只要看場地大小跟拍個照就好⋯⋯」或是當工作卡關交不出來時,他們最經典的免死金牌往往是:「我看以前都這樣做啊。」
聽到這兩句話,PM 的血壓通常已經飆破臨界點。只能無奈地親自打電話給飯店窗口重新確認,一來一往之間,消耗了大量隱形成本。
這種「撥一下才動一下」,甚至把「我以為」掛在嘴邊的行為,表面上看是粗心或散漫,但實際上,這是他們在潛意識中推卸身為專業工作者「判斷與提問」的責任。他們把自己安全地縮回一個不需要承擔風險的殼裡,把所有專案爆炸的風險,全數丟給 PM 來扛。
🔍 心理學 X 光機:他們為何「退化」成等待指令的機器?
如果我們只給這類同事貼上「懶惰」或「不帶腦」的標籤,除了讓自己氣得半死之外,無助於解決問題。戴上心理學的眼鏡,你會發現這種將自己退化為「聽命行事的學生」的行為背後,其實隱藏著複雜的心理防衛機制:
1. 試探安全界線的「被動防衛」
資歷尚淺的同事,往往還在摸索團隊的權力氛圍。他們在試探主管是開明授權,還是極度控制的「微管理(Micromanagement)」。在不確定多做會不會多錯的情況下,「裝死」或「只做表面」成為他們保護自己的本能策略。
2. 實作「體感」的嚴重匱乏
在這個社群媒體發達的時代,我們太容易看到別人完美的「成果展示」,卻極度缺乏在泥淖中打滾的經驗。他們知道一場辦好的活動長什麼樣,但在他們個人的經驗庫裡,缺乏自己去「動作」、去碰撞所累積下來的工作「體感」。沒有體感,自然無法預判風險。
3. 威權家庭帶來的「犯錯恐懼」
如果在過去的成長經驗中,家庭氛圍是威權的,只要示弱或犯錯,就會換來主要照顧者的嚴厲指責。這會導致當事人長大後,極度害怕承擔責任。對他們來說,「自己做決定=可能犯錯=會被責罵」。因此,只要是沒被明確寫在規範裡的細節,他們絕對不會主動去碰。
4. 拒絕投入的「打卡心態」
缺乏當責(Accountability)概念,認為「我拿多少錢就做多少事」。他們把工作視為純粹的勞務交換,在情感與認知上都與專案徹底抽離。
🛠️ PM 的實戰防呆指南:溫和設立界線,有效賦能
身為 PM,我們不可能在辦公室裡充當心理師,專案的死線也不允許我們慢慢療癒同事的童年創傷。看懂他們的恐懼,是為了讓我們「不被情緒綁架」。接下來,我們必須透過具體的「工作設計」,引導他們長出能力,並把責任的猴子還給他們。
解方一:事前搭建「鷹架」,由資深同仁帶領建立體感
面對說一步做一步的同事,主管或 PM 必須借用教育心理學中的「鷹架理論(Scaffolding)」。交辦任務時,不要只給一個模糊的終點(去場勘),而是要把「必要的步驟與檢查清單」先架構清楚,並要求對方重複一次他的理解。 初期,務必安排資深同事帶著他們實際走過幾次流程。這種「師徒制」的實作,能幫助他們把抽象的指令轉化為肌肉記憶(體感),進而慢慢建立起「原來我自己有能力解決問題」的安全感。
解方二:用「3D 建模」取代平面指令,降低專業落差
愛說「我以為」、「以前都這樣」的人,極度仰賴過去的經驗來獲取安全感,他們害怕未知的模糊地帶。 對付這種防衛,最好的方式就是「事前具象化」。就像室內設計師不會只拿一張平面的 AutoCAD 圖給業主看,而是會畫出 3D 建模圖。在交辦任務時,明確且具體地描繪出「優秀的工作成果應該長什麼樣子」,甚至直接拿過去成功的範例當作對標,能大幅消除他們對未知的恐懼與專業認知的落差。
解方三:連線「當責」的情感與認知
一個只把自己當作廉價齒輪的人,是不會主動潤滑整台機器的。必須花時間讓這些同事了解,他現在負責的這個微小環節(例如確認投影機流明度),會如何直接影響整場千萬發表會的成敗,以及他對團隊的具體貢獻是什麼。當他們在認知與情感上,真正覺得自己是團隊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時,當責的開關才會被真正啟動。
在職場的修煉場裡,理解同事的心理退化,是為了讓我們在溝通時多一份從容,少一分內耗。透過清晰的鷹架、具象化的溝通與情感的連結,我們不僅能防堵專案的漏洞,更能幫助那些困在恐懼裡的同事,長成心智成熟的專業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