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是「泰式椒麻雞」?不,此為台式椒麻雞也。
順手拿起熱炒店的菜單,或是泰緬餐廳商業午餐常見的招牌椒麻雞便當,認真考證起來,其實根本非出自於泰國本土。
此佳餚據傳乃是國共內戰大勢底定,神州易手於毛、周等人後,由遷徙來台的緬北華僑和雲南移民後裔們為保留家鄉風味而自行研發的創意料理,主要透過花椒、酒、烏醋,與醬油先醃製去骨雞腿(腿排),外頭再裹粉油炸而成,擺盤前並適當淋上以魚露、辣油,和糖所調製的獨門調味醬汁,最後再以些許蒜末、辣椒末、白芝麻、花生碎片、或香菜(因人而異)等點綴而成,是一道既下飯又富視覺層次感的佐餐主食。

作者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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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一口白飯、吃一口椒麻雞,也許再來幾杯白酒下肚,隨著那香、酸、辣、麻的多元餘韻於喉中翻騰,似醉又醒,「月又明,酒又酲」,我們依稀能察覺到廚師們的鄉愁與掛念⋯⋯
讀過〈花橋榮記〉吧?白先勇老師在《台北人》作品裡的一篇經典。小說雖名為「台北人」,但書中所敘述的人物全然不是土生土長的台北(台灣)人。
「幾時見過台北這種地方?今年颱風,明年地震,任你是個大美人胚子,也經不起這些風雨的折磨哪!」
今日讀來,此番用字遣詞絕對是高度的「政治不正確」,但遙想六百萬人飄洋過海抵達彈丸之島,而且絕大多數是狼狽收拾細軟就離鄉千里的避難者,平心而論,在「反攻大陸」的神話尚未幻滅之前,異鄉人的心中只以為是城市的過客,亦或是暫居旅宿者,正如〈花橋榮記〉裡記敘的過橋米粉,或是打上泰國名號的椒麻雞,吾人足以窺見那極其矛盾又彼此相融的共生與火光。
山明水秀的錦繡河山,是相片;
幅員遼闊的大江大海,是地圖,
眼下,烏煙瘴氣的窄巷矮弄,聽不懂的口音招呼,才是實景,才是人生。
昔日位處漓江(中國桂林)邊,花橋橋頭那個路口子上的店鋪,「花橋榮記」,充其量只是一場回憶…
甚至連夢中都不復出現了。
以前的我,少不更事,總會嘲弄那些「活在往日」、「沉浸過去」的人們,笑他們不切實際,因為「明天會更好」;但年過四十之後,遭逢新冠肺炎引發的全球動蕩與焦慮不安,曾經宛如置身長隧道裡如我,悄悄地,不禁開始追憶起沒有Covid-19的美好時光⋯⋯
扒一口白飯、吃一口椒麻雞,也許再來幾杯白酒下肚,隨著那香、酸、辣、麻的多元餘韻於喉中翻騰,我不禁開始忌妒起「沉浸過去」的人們。

作者拍攝,嘉義東石
對了,除了台灣特有的「泰(台)式椒麻雞」之外,中國的新疆跟四川兩地,也有名為椒麻雞的餐點。但新、川的雞肉料理不油炸,而是單純過水煮熟後撕成雞絲,拌入花椒油、辣椒油、醬油、蔥蒜等調味料,聽說別有一番風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