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篇》第六十三篇,是一首帶著曠野氣息的詩。其背景指向大衛在猶大曠野的時期(參詩63篇題註),那是一段遠離穩定、缺乏資源的處境。然而,詩人並未單單描述環境的艱難,而是在乾旱之地,呈現一種更深層的渴求——對神本身的尋求。
詩篇開首便極為直接:「神啊,你是我的神,我要切切地尋求你。」(詩63:1)這句話不帶遲疑,也不經鋪陳,而是一種清楚的指向。在曠野之中,外在條件被剝離,人的依附逐漸減少,反而使內在的渴望更加集中。詩人所尋求的,不是脫離困境的方法,而是神自己。他接著說:「在乾旱疲乏無水之地,我渴想你;我的心切慕你。」(63:1)曠野的景象,不僅是地理上的描寫,也成為一種內在狀態的象徵。當生命進入缺乏與枯竭,人便更容易看見自己真正的需要。這樣的渴想,不再是附加,而是根本。
詩人回憶過往:「我在聖所中曾如此瞻仰你,為要見你的能力和你的榮耀。」(63:2)這段記憶,並未使他陷入對過去的依戀,而是成為當下尋求的依據。即使身處曠野,無法進入聖所,他仍然以曾經的經歷為基礎,持續仰望神的同在。
因此,他能作出一個看似超越處境的宣告:「因你的慈愛比生命更好,我的嘴唇要頌讚你。」(63:3)在一般的理解中,生命本身已是最重要的存在;然而詩人卻指出,神的慈愛超越了這一切。這種價值的重新排序,使他即使在缺乏之中,仍然能夠讚美。
詩篇中段,描寫一種在神裡面的滿足:「我的心就像飽足了骨髓肥油,我也要以歡樂的嘴唇讚美你。」(63:5)這裡的「飽足」,與外在環境形成鮮明對比。曠野本是貧乏之地,然而在與神的關係之中,詩人卻經歷到一種內在的豐盛。這種滿足,並不來自資源的充足,而來自同在的確據。
詩人又提到夜間的光景:「我在床上記念你,在夜更的時候思想你。」(63:6)夜晚,往往是人最容易感到孤單與不安的時刻。然而詩人並未讓思緒任意飄散,而是將心思轉向神。在反覆的思想與記念之中,信仰逐漸成為內在的節奏。
他接著說:「因為你曾幫助我,我就在你翅膀的蔭下歡呼。」(63:7)這句話再次顯示,信心並非憑空而來,而是建立在過往的經驗之上。神的幫助成為記憶,使人即使在當下仍未完全脫離困境,仍能生出安穩。
詩人進一步表達一種緊密的依附:「我心緊緊地跟隨你;你的右手扶持我。」(63:8)這裡呈現出一種雙向的關係:人主動跟隨,神持續扶持。信仰並非單方面的努力,而是在回應之中,經歷神的托住。
詩篇的結尾,帶出對惡者結局的描述,以及對神的信靠。整體而言,詩人並未將焦點停留在敵對或困境,而是持續將目光轉向神。
默想此篇,可以看見,《詩篇》第六十三篇並未將曠野視為單純的缺乏之地,反而成為一個重新對焦的空間。在那裡,外在的依附被減少,內在的渴望被顯明,人得以更直接地面對自己與神的關係。
在今日的生活裡,人或許也會經歷各種形式的「曠野」——可能是資源的不足、關係的疏離,或內心的枯竭。這些處境,若只從缺乏來看,容易令人灰心;然而若從信仰的角度來看,卻可能成為重新尋求神的契機。
因此,《詩篇》第六十三篇所呈現的,不只是困境中的堅持,而是一種經過轉化的生命經驗——在乾旱之地,學會渴想;在孤單之中,學會記念;在曠野之中,學會緊緊跟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