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坐下來的第一件事,是找門在哪裡
阿偉(化名)在踏進諮商室之前,已經進過好幾個「房間」了。
警察局的偵訊室。法院的審判庭。看守所的會見室。每一次坐下來,他都先做同一件事:確認門在哪裡,確認對方手上有沒有紙筆,確認等一下說的話,會不會害了自己。
所以當他第一次坐進諮商室,他還是這樣做了。
眼神掃過房間一圈。門。窗。心理師的桌上,沒有錄音筆,只有一盒衛生紙。
他不知道衛生紙是用來做什麼的。
「你今天來,是想聊什麼?」
心理師問他的第一句話,讓他愣了一下。
不是「你犯過什麼事?」不是「你現在生活怎麼樣?」
是:「你今天來,是想聊什麼?」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過去這幾年,每一次有人問他問題,都是為了得到某個答案。他的回答會被記錄下來、被分析、被拿去做某件他控制不了的事。
但這個問題,好像不一樣。
它在問的,是他想要什麼。
他想了很久,最後說:「我不知道。」
心理師點了點頭,說:「那就從不知道開始。」
照顧自己,是他這輩子最陌生的事
阿偉從來不覺得自己值得被照顧。
不是沒有人跟他說過「要愛自己」——但那個詞對他來說,一直很空洞。他不知道「愛自己」是什麼感覺,更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他只知道,每天醒來要想辦法撐過去。
在高壓的環境裡待久了,人會開始把「把自己逼很緊」當成正常。睡不好是正常的,焦慮是正常的,對什麼都提高警覺是正常的。
身體一直在備戰狀態,卻不知道在防備什麼。
心理師在某一次的晤談裡,問他:「你什麼時候,身體是放鬆的?」
他想了很久,想不太出來。
諮商室裡,沒有人要他表現得很好
慢慢地,阿偉開始發現,這個房間和他去過的其他房間,真的不一樣。
他說錯話,沒有後果。他沉默很久,心理師不會催他。他說「我不想講這個」,對方會說「好,那我們先放著」。
沒有人在打分數。沒有人在評估他夠不夠格。
只有一個人,坐在他對面,試著理解他。
這讓他很不習慣。
不習慣被這樣對待,不習慣有人對他這麼有耐心,不習慣說出口的話不會變成別人手上的武器。
有一次,他說著說著,眼眶紅了。
他本來想道歉,說「不好意思,我沒事的」。
但心理師說:「不用沒事。這裡可以有事。」
那一刻,他才知道衛生紙是用來做什麼的。
照顧自己,從允許自己「有事」開始
很多人以為照顧自己,是一個人安靜地完成的事。
泡個澡、早點睡、吃一頓好的——這些都是。
但還有另一種照顧自己,是更難的那種:
讓別人靠近你。讓別人看見你真正的狀態。
對於習慣撐著的人來說,這幾乎是反本能的事。
尤其是那些在司法程序裡走過一遭的人,在高壓職場裡磨了很多年的人,從小就學會「不能軟弱」的人——
開口說「我需要幫助」,比任何事情都難。
但諮商室,就是為這件事存在的。
它不要求你堅強。它不需要你有條理。它只需要你出現,然後,試著讓心理師照顧你。
哪怕只是今天這一個小時。
你不需要先「想清楚」,才能去諮商
很多人遲遲不去諮商,是因為覺得「我還沒準備好」。
不知道要說什麼,不知道問題在哪裡,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資格」尋求幫助。
但阿偉說,他第一次去的時候,也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是坐下來。說了「我不知道」。然後開始,從不知道裡面,慢慢摸索出一條路。
照顧自己,就是這樣開始的。
不是因為準備好了,才走進去。
是走進去之後,才慢慢學會,什麼叫做照顧自己。
如果你也在考慮第一次踏進諮商室,你的猶豫和不確定,都是正常的。那些感覺,也可以帶進去一起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