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手機跳出一張「兩筆訂單 46 元」的訂單畫面。點開詳細資訊，看著那硬畫在一起的路徑與預估時間，心裡浮現一個念頭：這就是標準的「演算法黑箱」。 我想起最近讀到同行在《關鍵評論網》的投書，標題很直白：專法過了單還是爛的。這篇文章有些地方真的寫到我心坎裡，特別是關於「演算法」的惡意。但我也在想：究竟「爛單」的定義是什麼？會不會我以為的爛單，其實對另一個外送員來說是好單？ 每個外送員都有自己的工作方法與接單哲學。有人追求跑滿平台設定的獎勵，有人則只接高單價訂單。對我而言，外送工作不該淪為與演算法的無止境博弈，去精算一個永遠算不準的期望值——而是應該回歸「承攬精神」的報價流程：平台提供充分、正確的資訊，我再決定是否承接。 但實際情況是，平台把報酬拆成「基本費＋獎勵」，把原本該支付的勞務對價，切割成「我願意給」和「我想扣下」兩塊。那「我想扣下」的一塊，就變成了平台跟外送員對賭的籌碼。賭輸了平台付錢，賭贏了平台省錢——無論如何，平台永遠是贏家。這些年外送員面對的，其實就是「應得報酬不斷被轉化成獎金」的過程。 我認為，所謂的「爛單」，本質上就是「資訊揭露不足以支撐承攬決策的訂單」。因為外送員的本質是論件計酬的「承攬人員」，而不是業務單位或僱傭制司機，獎勵本來就應該跟基本報酬脫鉤。平台卻反過來把該給的錢包裝成「獎勵」，讓外送員必須不斷與演算法對賭。 以我剛接到的「疊單第二單一元」這張訂單為例，平台用包裹式計價大幅壓低每筆訂單的成本，再用「獎勵」包裝要我接受。假設獎勵 20 元，最終顯示 66 元；但如果兩筆分開接，單筆各 45 元，總報酬反而更高（90 元），這還沒算上可能的里程加成。 這正是演算法黑箱的真相——它讓外送員以為自己在優化收入，其實是在幫平台優化成本。平台透過演算法在「合法卻不合理」的調整中挪移應支付的成本，外送員永遠無法擺脫被剝削的挫折感。 這樣的問題，不會因為換一個平台就消失。三月底外送圈的大新聞是：Grab 可能透過併購進入台灣，一個可能改寫遊戲規則的新玩家即將登場。同時 Uber Eats 也在進行專法實施前的各種壓力測試。 「外送專法」正處於跨部會討論子法與執行細則的關鍵期。如果這個階段只停留在「基本報酬對標基本薪資」的討論，卻忽略「訂單資訊透明化」的規範，外送員還是只能用感性的抱怨對抗演算法，而不是用數據做決策。 我的立場很簡單：演算法怎麼跑、獎勵給不給，是企業經營的彈性；但訂單的基本價格、預估里程、預估時間，必須在接單前完整透明呈現。每一筆單我都要能確實驗算——這不是額外的要求，而是承攬契約最基本的誠信義務。 承攬精神的核心價值，我認為始終在於：平台提供充分、正確的資訊，我再決定是否承接。 ---
靈感來源：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266059 感謝原作者寫出第一線的真實焦慮，這是我讀完後的一點隨筆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