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鰻漫回家路》
在逛誠品的時候偶然看到這本《鰻漫回家路》,是在中文書比較少見的文庫本。我很喜歡文庫本,因為很輕巧方便攜帶,也適合在通勤途中閱讀。雖然現在有電子閱讀器也很方便,但紙本書的觸感果然還是無可取代的,希望台灣的出版社可以多發展一下文庫本~
全書不到300頁,篇幅不長可以很輕鬆地讀完,雖然生活中接觸到鰻魚的機會不少(我很喜歡吃鰻魚,尤其鰻魚肥美的脂肪和甘甜醬汁的濃厚組合真的讓人欲罷不能XD),不過對鰻魚並沒有什麼了解和認識,在好奇心驅使之下就把這本書帶回家了。
原本以為這是一本冷靜的科普書,描述著人類對鰻魚那漫長且未解的研究。老實說,前半段那些理性的敘述讓我感到有些漫長。但隨著文字潛入後半段那片深邃的海洋才發現,這不只是關於鰻魚,而是關於生命、時間,以及我們如何尋找「必須抵達的地方」。
書中從鰻魚的生命可以長達數十年甚至百年,進一步點出很多壽命很長的生物都棲息在海底,海底的世界只有黑夜,從人類的角度來看他們的一生必須經歷漫長的無聊,而或許在那個沒有陽光的世界,時間並非為了「成就」而存在,僅僅是為了「存在」本身。這樣的純粹,與其說是生物特性,不如說是一種生命的耐力。
後面也提到鰻魚近年逐漸面臨瀕危的議題,延伸到其他已滅絕的物種:多多鳥和大海牛,這部分的敘述讓我十分震撼!特別是針對大海牛的描寫:
儘管海牛缺乏生存本能,斯特勒宣稱,牠們對同類遭遇的感同身受卻令人動容。
『有些美炒的智慧展現……儘管我無法理解,但確實是非比尋常的同類之愛,同類不幸上鉤時,甚至大夥全都會湧上來想要拯救。有些試圖阻止受傷夥伴(被拉)上海灘,透過(大家圍成)一個圈圈(環繞著牠);有些設法擋住我們的小船;也有些直接躺上纜繩,或企圖將魚叉從(牠的)身體裡拉出來。』
其中一頭公海牛,斯特勒寫道,甚至連續兩天返回同一地點,檢查一頭死在海灘上的母海牛。「而且,無論牠們之中有多少同類受傷或死亡,牠們總是留在原地不走。」
就在斯特勒發現牠們的二十七年後,最後一頭海牛在白令海被殺死,時至今日,甚至很少人知道牠曾經存在。牠就這樣輕聲嘆息,逆來順受,溫順接受自己的命運,從人類的覺知與知識中悄然消失。牠的地位不如多多鳥,甚至連進入世俗的機會都沒有。
大海牛滅絕後就像完全在這個世界上不曾存在過,幾乎不被世人記得,而我也是在閱讀過程中才知道曾有過這樣的存在。然而海牛在面對屠殺時對同伴的保護與接納命運般的嘆息,對比人類獵殺無度的貪婪,這樣強烈的反差讓人心痛。海牛在最後一刻的嘆息、多多鳥對人類毫無戒備的純真。這份悲傷並沒有被大肆宣揚,而是在冷靜的敘述中,精確地擊中了我。
書中對死亡的描寫同樣讓我心頭一緊。作者提到,我們窮極一生想從命運中解放,卻最終發現「別無選擇,只能回到源頭」。就像鰻魚終究要游回馬尾藻海,我們也必須面對生命中那些無法想像、卻終究發生的消逝,就像多多鳥和大海牛的滅絕,或是奶奶與父親的離去。死亡並非突然取代生命,而是緩慢滲透它。
「但話說回來,萬物更迭恆變,我們總有一天也會改變。當年或許在某個時間點,至少對一些人而言,也很難想像一個沒了多多鳥或大海牛的地球。就像我,曾經也無法想像沒了奶奶或父親的世界。
然而,如今他們都走了。而地球依然還在。」
「而地球依然還在。」這句話雖然殘酷,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這是一冊科學與文學的交織,前半自然科學的論述結合後半文學情感的低迴。閱讀後,我對「靈魂」有了新的理解。靈魂或許不是什麼神祕的東西,而是那個在所有外在條件改變後,依然讓我們保持完整、讓我們記得自己是誰的那個核心。
老實說,看了這本書後、即使了解了鰻魚正在面臨的處境後,我想我還是會繼續喜歡吃鰻魚。但或許未來在吃鰻魚的時候,我腦中浮現的不再只是美味,而是那個在漆黑海底漫長等待、尋找歸途的強韌生命。我沒辦法說出什麼偉大的道理,但這份震撼讓我明白:即便生命終將像海牛那樣在輕聲嘆息中消散,但曾在那片漆黑中存在過的耐力,就是靈魂存在的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