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的台中,空氣裡有一種被太陽徹底烤透的躁動。
明明是四月,卻有著梅雨季的悶熱。冷氣機在補習班老舊的窗框上發出疲憊的嗡嗡聲,冷媒運轉的低頻噪音,卻完全抵擋不住從柏油路面無情蒸騰上來的暑氣。孩子們頂著一頭被汗水浸濕的頭髮,像是一群剛從溫水裡撈起來的麻雀,帶著門外的熱浪、操場上的塵土味,以及制服上淡淡的汗酸味,一個接著一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在他們拉開沉甸甸的書包拉鍊,準備開始對付學校指派的成堆功課,以及那些為了即將到來的考試而準備的複習卷之前,我的第一份工作,是接過他們手裡那一把把磨損的鉛筆,將它們重新削尖。
「老師,幫我削鉛筆。」這句帶著各種不同語氣、有些急促也有些理所當然的開場白,是這個狹小空間裡每天下午固定上演的儀式。
光是「遞交鉛筆」這個日常的動作,就足以看見一個人面對世界的姿態。
有些孩子毫不在意,將握在手裡那些需要削尖的鉛筆,如同灑落滿地零錢般,隨意攤在我的桌面上;有些孩子則是一支一支,規矩地遞給我。
直到一個剛上小學一年級的小女生走到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