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咖啡館》第二章：遲來的交代

我轉身回到吧檯，熟練地操作磨豆機。咖啡豆在機器裡發出細碎的聲響，熱水緩慢旋轉著滲入咖啡粉層，空氣裡很快多了一股微酸而清新的果香。
不久後，我端著兩杯咖啡，在張悅生對面坐下。
「這裡環境不錯。」他環顧四周，目光停在那三個塞滿書的書櫃上，「在咖啡香裡看書，確實是件很舒服的事。」
他端起杯子輕輕啜了一口，眉梢微微一動。
「這是……中度烘焙的耶加雪啡？」
我點了點頭，也喝了一口。
「味覺挺靈敏，看來你對咖啡也有研究。」
「只是職業習慣。」他笑了笑，「只有中焙，才能把耶加雪啡那種柑橘與花香的酸味表現出來。」
說完這句，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沉默了一瞬。
「這幾年，妳過得好嗎？」
沒等我回答，他忽然補了一句：
「三年前在墓園，你暈倒之後，我直接把妳送去了醫院。」
我微微一怔。
「我在病房守了三天。」他的聲音變得低了一些，「那幾天你一直發燒，還說了很多胡話。醫生說是急性應激反應。」
他停頓了一下。
「第四天，我必須回美國。我前妻那時候……出了點意外。」
「前妻？」我抬頭看他。
「上個月剛離婚。」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拖了幾年，總算結束了。」
「是因為合不來嗎？」
張悅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杯裡慢慢冷下來的咖啡，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說。
「那段婚姻從一開始就錯了。」
過了一會，他才低聲補了一句：
「我一直覺得，凱傑的死……跟我有關。」
我沒有說話。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很清晰。
「如果當時沒有那場婚禮，他就不會上那班飛機。」張悅生苦笑了一下，「說起來也挺荒謬的。兩個剛失戀的人走到一起，不過是想找個人陪著。」
「後來本來已經打算分手。」
他停了停。
「但她懷孕了。」
「所以你們決定結婚？」
「嗯。」他點了點頭，「可惜那個孩子最後也沒保住。」
說完這句，他沒有再往下說。
咖啡館裡只剩下雨聲。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三年前在墓園裡，他為什麼會對我說那句「對不起」。
他背負的東西，或許比我想像的還要重。
我看著窗外的雨，輕聲說：
「我一直覺得，生死有命。」
張悅生抬起頭。
「就算他沒有去參加婚禮，命運也可能用別的方式帶走他。」我說，「你不需要用死人的命，懲罰活著的人。」
他沒有反駁。
只是沉默地喝了一口咖啡。
過了一會，我換了個話題。
「對了，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現在想找一個人，其實不難。」他看著我，「你……還是單身？」
我笑了笑，聳聳肩。
「還沒放下凱傑？」
我想了一下。
「應該說，還沒有遇到一個能讓我放下過去的人。」
張悅生沒有再追問。
他看了一眼腕錶，這才發現店裡的燈已經快關得差不多了。
「時間不早了。」他站起來說，「我送你回去吧。這棟樓的樓梯間看起來挺暗的。」
我指了指吧檯後面的隔間。
「不用送，我就住這裡。」
他愣了一下。
「住在店裡？」
「裡面有個小房間。」我笑了笑，「我不喜歡每天通勤，乾脆搬過來住。」
「平常就我和一個大二的兼職女孩在店裡。」
張悅生隨手翻開桌上的餐牌。
看了兩頁，他微微皺了皺眉。
「這裡只賣義大利麵和沙拉？」
「嗯。」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廚藝一般，只會做這兩樣。」
他把餐牌合上，看著我。
沉默了幾秒。
「明天有沒有時間？」
「嗯？」
「陪我去看看凱傑。」
我沒有猶豫。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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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月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