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熙
那天晚上,浪城市的風有點鹹,街燈把地面照得微微發亮。解憂BAR的門半掩著,音樂很輕,像刻意留一點空間給走進來的人。我剛把最後一張椅子擺好,門鈴就響了。她站在門口,看起來不像要喝酒的人,反而比較像走錯地方。但她沒有離開,只是停了一秒,然後走了進來。01|你是不是在某一天,突然撐不下去了?
徐熙坐下來的時候,沒有馬上說話,只是看著吧台。她說她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走進來,她本來只是下班後想走一走,結果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裡。她最近公司在重組,部門被拆掉,熟悉的同事一個一個離開,每天上班都像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她說她不是不能適應,她只是很累,因為每天都要重新開始一樣的事情,卻沒有任何確定感。
更糟的是,她剛結束一段關係,那個人沒有做錯什麼,只是慢慢不在了。
她說她最受不了的不是分開,而是那種「還在,但其實已經不在」的過程。她每天還是照常生活,但有些時候會突然停住,像是身體還在往前,但心沒有跟上。
02|當一切同時發生,你根本來不及難過
她說最奇怪的是,她沒有崩潰。公司重組的時候,她很冷靜;分手的時候,她也沒有哭。她甚至覺得自己很成熟,因為她可以把事情處理好。但她開始出現一些小狀況,例如下班後不知道要做什麼,滑手機滑很久,卻什麼都沒看進去。
有時候會突然覺得很空,但說不出來哪裡空。她以為自己只是需要時間,但那種感覺沒有消失,反而慢慢變得更明顯。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別人都可以很快走出來,她卻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狀態。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其實她很想被接住,但她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03|有些累,不是事情多,是你一直在撐
我沒有急著回應她,只是帶她看了一下解憂BAR。吧台、酒單、牆上的小卡,每一個地方都有人留下過一些話。我跟她說,這裡不是用來解決問題的地方,而是讓人可以把問題放下來一下。她看著那些小卡,上面寫著各種不同的故事,有人寫失戀,有人寫工作,有人只是寫一句「今天有點撐不住」。
她突然安靜了一下,然後說,她好像也是這樣。不是事情真的多到做不完,而是她一直在撐著一個「應該要沒事」的自己。她說她其實很想停,但她不敢停,因為一停下來,就會開始想很多事情。
04|你不是沒事,是你沒有讓自己有事
我問她一個問題:「如果現在沒有人期待你堅強,你會做什麼?」她愣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她說,她可能會想哭,或者什麼都不做,就只是躺著。她笑了一下說,好像很廢。但她又補了一句,她其實很久沒有允許自己這樣了。她總覺得自己應該要趕快調整好,趕快回到軌道上。可是她沒有發現,她一直在用「應該」壓住「感覺」。
她不是沒有情緒,她只是沒有讓情緒有空間出來。當一個人一直這樣生活,最後不是變堅強,而是變得感覺不到。
05|有些地方,不是你要變好,是你要先被接住
我沒有給她答案,只是倒了一杯比較淡的酒給她。她慢慢喝了一口,然後說,她好像第一次覺得有人沒有要她變好。不是鼓勵她要加油,也不是告訴她會過去,而是就讓她待在那個「現在不太好」的狀態。她說這種感覺很奇怪,但也很安心。
她開始講更多細節,講她在公司開會時其實很想離開,講她在回家路上會突然覺得很孤單。她講著講著,聲音變得比較輕,但也比較真。她沒有突然變好,但她沒有再那麼用力撐著。
06|你以為你需要答案,其實你只是需要一個地方停下來
她離開前,我帶她做了一個小儀式。我請她在一張小卡上寫一句話,不用寫給誰,也不用一定要有意義。她寫了很久,最後只寫了一句:「原來我真的有點累。」她把卡片放在牆上,看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她沒有說謝謝,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走了出去。但她走路的速度,比進來的時候慢一點,也穩一點。
在浪城市,很多人都以為自己是來找答案的,但其實大部分的人,只是需要一個地方,讓自己可以暫時不用那麼用力。
有些時候,你不是不夠堅強,而是你已經撐太久了。
有些地方,不是讓你變更好,而是讓你可以先停下來。如果你也覺得累了,那也許你不需要答案,你只需要一個地方,好好待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