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頻繁出差的移動之間,原本只是工作的路過風景,逐漸變成讓心停留的理由。從一片稻田的翠綠起伏,到樹幹與落葉的細節觀察,這些看似尋常的片刻,卻慢慢改變了觀看世界的角度。

已經忘記上一次親手撫摸青禾,是哪一年的往事了。
那天停好車子沿著鄉間小徑前行,眼前是一片片翠綠的青禾。風一來,田邊俱樂部便開始隨著節奏律動,整片綠波緩緩起伏。我站在田埂邊,看著那規律卻又無法預測的綠波,忽然想起秋收時金黃稻浪的畫面,那應該是另一種,視覺飽滿更牽動人心的節奏。
遠離塵囂的鄉間午後,幾乎不見人影,空氣裡沒有緊湊,也無須讀懂眼神。
這種身心自然放鬆的安靜,是在城市裡難得可貴的追求。

我低頭呆望水田映出的天光,不禁順口唸起唐代布袋和尚的禪詩:
「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
心地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
以前讀,只覺得頗有生活禪意;那一刻站在田裡,我彷彿稍微體會了一點意思,
原來所謂的人生無常,在大自然教室裡自有答案。
這份工作經常需要外宿,讓我在不同地方醒來,不只有機會走入陌生之處,這些過往不曾接近停留的場景,也讓獨處之餘略有所思。
除了田園鄉野的風光,還有處處所視的各式樹種。

之前翻閱王浩一的著作《當老樹在說話:那一年,他們在台南種下的樹》,寫出22棵在地老樹的故事「以老樹為題的敘事詩,柔情刻畫老樹佇立的歲月」,紀錄台南府城的土地與人文連結的細緻觀察。
我開始嘗試注意那些過去從不在意的細節。
樹幹的紋路、枝葉的延展、甚至是根系向下扎進土壤的方式,都有一種穩定的力量。也許是年紀到了,開始對「怎麼長成這樣」這件事產生興趣,腦中也會開始天馬行空的聯想。
很喜歡電影《葉問》裡的一句話:
「處世樹為模,本固任從枝葉動;立身錢作樣,內方還要外邊圓。」
雖然是簡單幾個字,也是為人處世的道理,但老實說,我自己做得並不好。脾氣還是急,很多時候也沒那麼圓融。

不過,停下來看樹這件事,已經成為生活裡的習慣。
白千層是少數我一眼就認得的樹。鬆軟的樹皮一層層剝落,像包覆著樹幹的薄膜;開花時的瓶刷狀花序,在陽光下顯得特別醒目。
黑板樹就沒那麼討喜了。它常被種在城市的人行道兩側,為了快速達到綠化效果,但開花時那股刺鼻的氣味,反而讓人更難忽視它的存在。
還有一次在老城區散步,遠遠看見一位婦人撿拾入冬轉紅的大葉欖仁落葉。本來以為是為了做樹葉書籤,直到我好奇詢問,她淡淡地說這是老人家流傳的民間偏方,曬乾後可以煮水喝,對身體不錯。
聽聞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樹木照顧眾生的多元;而「落葉歸根」這件事,也可以有另一種延續方式。
從農田到樹木,從風景到細節,
這些原本不屬於我生活重心的東西,慢慢形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有時候站在高處往下望,周圍一整片隨風輕晃的樹海,充滿安靜又持續的律動,如同在生命畫廊欣賞一幅傑作,會讓人駐足欣賞。
經歷在這些出差途中的一二事,我慢慢地學會放緩腳步,讓眼前的畫面多停留一會,也讓觸動的心多一點感知。
這些心情也是拜這份工作之賜,意外給我的一種人生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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