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在 YouTube 某部說書影片，看到一則留言，頗有感觸。
留言大意是：不用浪費時間看這本書，「書名」就已經把整本書要告訴你的事情講完了。近 300 頁的內容，不過是拿一堆數據和資料來說服你。
這則留言有上百個讚，還有不少人附和：「一句話就講完的概念，也可以寫一本書」、「謝謝你，讓我省了買書錢」。
網友說的，是一本熱銷全球，被翻譯超過 10 種語言的投資理財書，《持續買進》（Just Keep Buying）。
作者除了是投資理財專家之外，也是一位資料科學家。因此，這本書的特色，就是有滿滿的數據和回測。作者的每一個主張、每一個結論，都建立在紮實的證據，以及嚴謹的推論上。
我自己也很喜歡這本書，它幫助我釐清不少投資觀念。
只可惜，這樣的論述風格和精神，似乎不是每個人都能理解其價值──就像留言和按讚的那群網友。
結論和推論，哪一個重要？
的確，這本書的「結論」，用一句話就能講完：持續買進。
但我好奇，不看作者的「推論」，這些人如何得知，他的投資策略是否可靠、有效？有哪些前提或限制？
我更好奇，沒有「跟著作者的思考走一遍」，這些人哪來的勇氣，把幾十萬、幾百萬的資金，壓在「持續買進」這個策略上；股市大跌時，又是哪來的信心堅持下去，不會因為恐慌而把股票賣在低點？
其實不只是這本書。多數的書，結論都可以用一兩句話講完，只差它有沒有被放在書名或書封上。
可是我們閱讀，真正有價值和應該要學習的部分是什麼？
不是作者的結論，而是他們的「思考和推論過程」。
前者，只是在背誦；後者，才是在學思考。
而這也延伸出另一個議題。很多人感慨，在台灣長大的人，不容易培養出兩項能力：
「獨立思考」和「批判性思考」。
先說，很多人對這兩項能力有誤解，以為獨立思考是「唱反調」，對方說什麼都不相信；以為批判性思考是「槓精」，對方說什麼都要批評、反駁。
但這兩種能力的具體表現是：
面對一個「主張或結論」，在對方給出合理的理由之前，持保留態度，不輕易認同，不然就是人云亦云；當然，也不輕易反對，不然就成了槓精。
面對一個「論證」，能夠分析其思考過程，看對方是基於什麼樣的前提，一步步推到這個結論？推論是否合理、證據是否可靠、邏輯是否有誤？
這才叫做學思考。
美國小學如何教思考？
在《我失敗的美式生活》裡，有一個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的，關於台美教育差異的故事。
這本書的作者叫「鱸魚」，台灣人，在矽谷做工程師超過三十年。
有天，鱸魚把念小學二年級的兒子叫來，問他：「3 乘 4 是多少？」
鱸魚原本的期待是，兒子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講出答案。
沒想到，晴天一個大霹靂……兒子說他不知道。
鱸魚崩潰了。
他無法接受兒子念到小二，竟然連九九乘法都不會，這在台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他立刻寫email給老師，請老師解釋他們的教育方式，同時，他也想好了要怎麼樣「教育」對方，讓老美知道「數學應該怎麼教」。
隔天到學校，老師先把孩子叫來，問他：「3 乘 4 是什麼意思？」
注意，老師不是問「是多少」，而是問「是什麼意思」。
只見孩子拿了一塊佈滿插孔的塑膠板，小心翼翼的把塑膠釘一個個插上去。三個一排，一共插了四排，然後回答「這叫做 3 乘 4」。
老師點點頭說：「很好，那這樣是多少呢？」
孩子一個個慢慢數，數得很小心。過程中，鱸魚內心很掙扎：讓兒子接受這樣的教育方式，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終於，兒子數完了，回答「12」。
老師再問：「那 4 乘 3 是什麼意思？」
孩子想都沒想，把塑膠板轉了 90 度。
老師稱讚了孩子，便讓他離開教室。
接著，老師對鱸魚說：
「這個 12 是數給你看，讓你安心的。就算孩子數錯，或不知道答案，都是滿分。因為計算機可以回答的，我們都不在乎。學校教的是『過程』，不是『結果』；了解過程，就會知道結果，但反之並不亦然。過程與結果，哪一個對孩子有價值？」
那一刻，鱸魚啞口無言，甚至有一種被重重搧了一巴掌的感覺。原本是他要教老師，數學應該怎麼教，沒想到，卻反過來被老師上了一課。
記得第一次看到這個故事時，我非常震撼。
我認為，自己已經算是很重視「思考」的老師了，在教學上，也常透過各種課程設計，引導學生思考。
但這個案例中，美國小學老師訓練、引導學生思考的方式，還有後面對教學理念的解釋，都讓我印象很深刻。
當然，我分享這個故事，不是要吹捧美國教育、貶低台灣教育。台灣教育其實有很多地方，做的比美國還要好──我們老師超棒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美國相較於台灣，確實更注重「思考」這件事。在訓練與引導孩子思考方面，有許多值得我們學習的。
3 乘 4 是「什麼意思」，而不是 3 乘 4 是「多少」。
這就是美國教育，從小培養孩子思考習慣和能力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