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屋裡那點細碎又安穩的聲音慢慢落定時,月兒腦海深處,系統的提示音終於再次響起
「支線任務完成。」她眼神微微一動。
下一瞬,數行半透明的光字在意識裡展開:
【支線任務:留住她】已完成。
獎勵發放如下:經驗值 +1000(下一階段目標經驗值:3000)
靈魂吐真劑 ×3
瞬移靈符 ×3
假可亂真偽裝卡 ×3
月兒安靜了兩息。然後,眉心很輕地皺了一下。
……前面那個經驗值她勉強還能理解。
可後面這幾個是什麼東西?
她垂著眼,面上仍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先把那幾樣東西默默念了一遍。
靈魂吐真劑。
瞬移靈符。
假可亂真偽裝卡。
光聽名字就很離譜。而且離譜得完全不是祭司殿風格。
祭司殿若真有這種東西,第一個先炸的可能不是弟子,是殿主。
月兒一邊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一邊在心裡低聲問:
「……你給我的這都是些什麼?」
系統的機械音冷冰冰地回應:「獎勵已發放至系統儲存欄。」
「我不是問你發到哪裡。」月兒心裡有點無語,「我是問這些能幹嘛。」
系統停頓一瞬,竟真的開始逐項報告:
「靈魂吐真劑:可使目標於一刻鐘內無法主動說謊,但仍可選擇沉默。」
月兒:「……」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這是什麼東西?
用在祭司殿根本就是事故。
她甚至都能想像,如果哪天不小心把這東西灑進議事廳的茶裡,接下來可能會出現什麼慘烈場面。
系統還在繼續:
「瞬移靈符:使用後可於短距離內完成一次瞬移,範圍依宿主當前靈息穩定度而定。」
這個倒還算正常……至少比上一個正常。
月兒剛這樣想,系統便又報出最後一項:
「假可亂真偽裝卡:使用後可對宿主外貌、氣息、衣著、身份識別進行一次高擬真偽裝,持續時間依宿主靈力儲量而定。」
月兒沉默了。過了兩息,她才在心裡慢慢吐出一句:
「……你這獎勵,是不是有點不太正派?」
系統毫無波動:「獎勵僅供宿主完成任務使用。」
月兒心想,這句話聽起來更可疑了。
她微微垂下眼,假裝正在看桌上熱水,實際上腦子裡已經把那幾樣東西來回想了一遍。
瞬移靈符還好,關鍵時候確實能救命。
偽裝卡也有用,若之後她要避開一些不方便的目光,或者偷偷去做什麼事,確實派得上場。
可那個靈魂吐真劑——月兒想到這裡,心裡忽然很輕地一頓。
不知為何,她腦海裡第一個浮現出的,居然是玄暮。
如果……只是如果。
若把那東西用在玄暮身上……
她才剛想到這裡,耳根就莫名微微熱了一下,立刻在心裡打住。
不行。
這個念頭很危險。
而且也太壞了。
偏偏系統像是偵測到她短暫的思緒波動,竟冷不防補了一句:
「友情提示:靈魂吐真劑適用於高信任目標。」
月兒:「……」她差點被自己口中的熱水嗆到。
還好這時候金彤正背對著她整理窗邊香草,玉玲則在試水溫,小禾低著頭坐在床邊,誰都沒注意到她那一瞬間的不自然。
月兒只好默默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壓低聲音:「你閉嘴。」
系統平靜如常:「系統僅提供使用建議。」
月兒:「不需要。」
她耳根還是熱的。因為那句「高信任目標」簡直像故意在往她最不該亂想的方向推。
而且最可怕的是——她居然一瞬間真的想知道,如果玄暮中了這種東西,會說出什麼來。
月兒努力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開始逼自己去想比較正常的部分。
經驗值 +1000。
下一階段目標 3000。
也就是說,系統明顯把她現在做的事當成某種「成長路線」,不是只要完成主線就好,支線也會累積。
這種感覺讓她有一點不安。因為這代表——往後這種選擇,恐怕只會越來越多。
她不是做一件好事拿個小獎勵那麼簡單。
而是從今以後,每一次她出手留人、救人、碰上那些快斷掉的東西,系統都可能在背後默默記帳。
想到這裡,月兒心裡那點剛因支線完成而稍微鬆下來的弦,又重新繃了一點。
可還沒等她細想,小禾那邊便已經很輕地開了口:「月兒……」
月兒立刻收回心神,看向她。「嗯?」
小禾捧著剛接過的熱水,小小聲地問:「我今晚,真的可以住在這裡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仍然不敢完全相信。
月兒看著她,心裡那點因系統而起的複雜情緒,忽然就淡了些。
她點了點頭。「可以。」
小禾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月兒又補了一句:「至少今晚,妳不用想別的。」
這句話一落,小禾原本握著杯子的手,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
而也就是那一瞬間,月兒腦海裡那道光幕上,原本已經完成的支線旁邊,竟又很淡很淡地浮出一小行註記:【月清閣穩定度 +1】
月兒微微一怔。
穩定度?
她還沒來得及問,系統便已經像補充說明般地回應:
「宿主居所正式留住第一位成員,月清閣作為基礎場域,已開始累積靈性穩定值。」
月兒安靜了兩息。然後,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月清閣,不只是住處。
它也會成長。
會因為她收了誰、留了誰、救了誰,而慢慢變成某種真正屬於她的地方。
這個發現,讓她心裡很輕地震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這間還有些空的屋子。
床、窗、小桌、燈、熱水、香草,還有坐在這裡,終於勉強能喘口氣的小禾。
原來月清閣的第一盞燈亮起之後,後面真的會一點一點不一樣。
而且——這些改變,是她自己點起來的。
金彤這時候轉過身,看見月兒又在發怔,忍不住笑道:
「妳今天怎麼老是一副在想很遠事情的樣子?」
月兒回過神,也跟著彎了下唇。「有嗎?」
「有啊。」玉玲把調好溫度的水盆放下,「像突然當了閣主,腦子裡多了很多規矩跟煩惱的人。」
這句話說得半開玩笑半認真。
月兒聽了,卻只是低頭笑了一下。
規矩和煩惱確實多了。
只是她現在還不能告訴任何人,那些煩惱裡有一半,根本不是來自祭司殿。
而是來自一個會發放靈魂吐真劑這種奇怪東西的系統。
想到這裡,她又在心裡默默把那幾樣獎勵過了一遍。
最後,還是沒忍住問:「系統儲存欄要怎麼開?」
系統立刻回應:「宿主集中意念,即可查看。」
月兒照做。
下一瞬,一個只有她看得見的小小半透明格櫃,便安安靜靜地浮現在她意識裡。
最上面一排,正整整齊齊放著三樣東西:
• 一小瓶泛著微藍色光澤的液體
• 三張描著銀邊的符紙
• 三張像薄玉片一樣的卡面
月兒看著它們,忽然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被硬生生綁了一個危險的東西。
可現在看來,這系統給她的,也不只是壓力。
它像在往她手裡塞一把又一把完全不屬於祭司殿規則的工具。
而這些東西,遲早都會把她帶到別的地方去。
更深的地方。
更危險,也更靠近某些真相的地方。
想到這裡,月兒不由自主又想起玄暮。
想起月燼湖。
想起高頻共鳴區。
想起那條主線任務。
想起「高信任目標」。
然後,她很小聲、很小聲地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些東西,最好不要太快用到他身上。」
系統安靜一瞬,忽然冷不防回了一句:「系統不排除該可能性。」
月兒:「……」
她真的很想把9952關進哪個角落裡。
屋裡的燈火還暖著。
小禾捧著熱水,小口小口地喝,像終於有了點活過來的力氣;金彤在窗邊整理香草,玉玲則低頭把床角再壓平一點。月清閣第一夜本來還有些空,可因為多了這些細細碎碎的聲音,竟也慢慢像個真正能住人的地方了。
偏偏就在這時,月兒腦海深處,那道機械音再次毫無預兆地響起——
「宿主已完成支線任務。」
「新手時間已過。請儘速於一個月內完成主線任務。」
「主線任務時限一個月,開始倒數計時。」
月兒整個人微微一頓。
她臉上沒有變,指尖卻在袖中輕輕收緊了些。
新手時間……已過?
她原本以為自己還能再慢慢摸索,至少先弄清楚系統到底會做到什麼程度。可這句話一出,等於直接把所有模糊地帶收走了。
支線是試手。現在,真正的主線開始了。
月兒垂下眼,像是在看桌上的燈影,實際上卻在意識裡低聲問:「倒數計時呢?」
下一瞬,一行半透明的光字靜靜浮現。
【主線任務一】完成第一位魂源治癒對象的穩定綁定
剩餘時間:29日23時59分
月兒看著那行字,心口微微一沉。
計時真的開始了。
不是威脅她一下而已,不是模模糊糊的「儘快」,而是一分一秒都在走的倒數。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數字不是假的。
它就那樣冷冰冰地懸在那裡,像在提醒她:從這一刻開始,時間不再站在她這邊。
「月兒?」金彤見她忽然安靜得有點過分,忍不住回頭叫了她一聲。
月兒立刻回神,抬起臉時,眼底已經把那點震動收得很乾淨。
「嗯?」
「妳又在發什麼呆?」金彤笑道,「今晚從頭到尾看妳一直在神遊。」
月兒輕輕彎了下唇。「只是有點累了。」
這話不算假。她確實累。
只是累的不只是今天奔波,而是那種明明坐在這裡,腦子裡卻還有另一個看不見的東西在倒數的累。
玉玲把最後一角被子理好,站起身來。
「這邊差不多了。小禾今晚先睡,其他的明天再說。」
小禾抱著杯子,小小聲地道:「謝謝……」
她這一句謝,說得很輕,卻比剛進門時穩了一些。
月兒看著她,心裡那股被主線倒數壓上來的冷意,稍稍鬆了些。
至少,她今天真的把一個差點斷掉的人拉回來了。
這不是假的。
這也提醒了她——系統的主線雖然可怕,可她不是完全沒有能力做事的人。
她能看見,能留住,也能讓一些東西慢慢穩下來。
只是,玄暮那邊……想到這裡,月兒的心口又微微一緊。
主線任務,還是擺在那裡。
一個月。
她得在一個月內,完成第一位魂源治癒對象的穩定綁定。
而那個人,幾乎已經昭然若揭。
月兒慢慢垂下眼。
金彤和玉玲又交代了幾句,便準備離開。畢竟夜已經深了,再不走,若被巡夜的人撞見她們一直留在月清閣,也免不了多問幾句。
送兩人到門口時,金彤還回頭打趣了一句:
「月閣主,妳今晚可別想太多想到天亮啊。」
月兒原本心裡正壓著事,聽見這句,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快走啦。」
玉玲倒是更實際,臨走前壓低聲音提醒她:
「明天一早,內院總管八成會來問小禾的事。妳最好先想好怎麼說。」
月兒點了點頭。
「我知道。」
門合上後,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只剩小禾那間屋裡透出一點很淡的燈影,還有月清閣外偶爾掠過的夜風聲。
月兒站在廊下,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月清閣的月色,比月燼湖那邊少了些流動的光,卻多了一種更沉靜的空。像這裡是讓人安下來的地方,而不是讓人動心的地方。
偏偏她現在,兩種都占了。
月兒在心裡低聲道:「系統。」
「系統9952在線。」
「新手時間是什麼意思?」
「新手時間內,主線任務不啟動強制倒數;支線與基礎引導優先開放。」
「也就是說,現在開始,我要是真拖著不做,後果就會越來越直接?」
「是。」
月兒安靜了兩息。「那如果我中間先做別的支線,能延長主線時間嗎?」
「不能。」
「能降低難度嗎?」
「視宿主成長狀態而定,但主線目標本質不變。」
月兒閉了閉眼。
行吧。
真是一點便宜都不給她鑽。
她又問:
「那如果我在一個月內只做到一半呢?比如和目標建立了一些共鳴,但沒完成穩定綁定。」
系統回答得仍然冷冰冰:「未完成即視為失敗。」
月兒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股被壓著往前走的感覺,又更明顯了些。
而且最麻煩的是——她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不能和青蘅說,不能和金彤玉玲說,不能和殿主說,甚至……不能直接和玄暮說。
至少現在不能。
因為她自己都還沒弄懂,所謂的魂源綁定到底會走到哪一步。
想到這裡,月兒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又浮出剛才那些條件:
建立穩定魂源連結。
首次深層治癒。
獲得目標主動允許之靈息共鳴。
每一條,看起來都不像是可以隨便糊弄過去的東西。
尤其對象若真的是玄暮——
她幾乎能想像,自己若太突兀地靠近,他會察覺;若太用力地試探,他也會察覺。
玄暮不是那種好糊弄的人。
偏偏,又正因為是他,她才更不想把這件事弄得像算計一樣。
月兒靠在廊柱邊,抬手輕輕揉了揉額角。
「……一個月。」她低聲重複了一遍。
不算短。可也絕對不長。
尤其當她還得先搞清楚玄暮到底「耗損」在哪裡、願意讓她靠近到哪一步、月燼湖那個高共鳴場又要怎麼用的時候,這一個月幾乎是一眨眼就會過去的。
系統像是偵測到她的思緒,又適時地補了一句:
「溫馨提醒:主線任務進度與宿主主動性高度相關。」
月兒:「……」
她面無表情地在心裡回:「你是不是又想說我該主動一點?」
「系統僅陳述事實。」
「你今天晚上已經陳述很多次了。」
「請宿主善用時間。」
月兒忍了兩秒,最後還是沒忍住,在心裡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你真的很煩。」
系統沒有回嘴。大概是因為它根本不覺得自己煩。
月兒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慢慢把情緒收回來了。
煩也沒用。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先怕一個月後會不會失敗,而是先把能做的第一步想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今日測靈之後,那種對靈息的細微感知確實比以前清楚多了。若真要開始觀察玄暮,或許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而且——月燼湖是高共鳴場。
玄暮夜間靈息波動高於白日。
這兩條訊息擺在一起,幾乎已經是在給她指路了。
想到這裡,月兒心裡那點原本被倒數壓得發冷的感覺,終於慢慢有了一絲落點。
月兒抬起頭,望向月燼湖的方向。
夜色深深,從月清閣這裡其實看不見那片湖,可她就是能很清楚地想起那裡的月光、星火、還有玄暮站在湖邊等她的模樣。
過了很久,她才很輕地在心裡說了一句:
「……玄暮。」
這次不是單純想念。也不只是動心。
而是一種更深的、帶著任務與心疼一起壓上來的念頭。
她要去看他。
不是今晚。但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