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招是在孫策之時入夥的。從這時開始,孫策對張昭就已經是「升堂拜母,如比肩之舊,文武之事,一以委昭。」既是最重要的文臣,也是戰場上的軍師,同時還是亦師亦兄的存在。
小說《三國演義》對這樣的地位,給了個孫策臨終遺言來烘托:「內事不決問張昭,外事不決問周瑜」,實際上歷史中孫策對張昭的評價高過於此。
當孫策稱霸於江東,北方士大夫寫信都稱讚是張昭的功勞,讓張昭有點害怕功高震主,正惶恐不安時,孫策大笑回答:
「昔管仲相齊,一則仲父,二則仲父,而桓公為霸者宗。今子布賢,我能用之,其功名獨不在我乎!」
自比為齊桓公的同時,把張昭抬高到管仲這種全方位輔臣的地位。孫策對張昭的看重,可見一斑。
當孫策臨終之時,東吳立場的史書《吳曆》又寫說,孫策是把孫權託付給張昭,語出驚人:
「若仲謀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正復不克捷,緩步西歸,亦無所慮。」
這一段話,尤其是「君便自取之」,與劉備託孤諸葛亮幾乎完全相同,相當於讓張昭擁有廢立與戰守的決定權。
即使在孫策過世後,孫權要能站穩腳跟,張昭也可說居功厥偉。
孫策本來就手段過於強硬,統治時間又短,當不滿二十的孫權即位時,人心極度不穩,頗有剛建起的樓閣馬上就要坍塌的趨勢。
就是在這個人心未附的時候,是張昭把悲傷的孫權拉出來,親自扶他上馬,帶軍隊簇擁著孫權,宣示江東新主的威望。
此後張昭對內安撫百姓、結交逃亡到江東的士人才俊、孫權出征時在內鎮守大本營、甚至上馬討平不服從的對內勢力。因此,張昭完全可以稱得上東吳建立基業的最大功臣之一。
在張昭以高齡八十一過世前,東吳舉國都效法孫策,稱這位老先生「仲父」,完全是實至名歸。
張昭人生最大的汙點,當然就是在赤壁之戰前,勸說孫權降曹。不過,這一個建議恰當與否,其實還是有爭議的。
例如,註解三國志最有名的裴松之,認為孫權若降,則東漢末年的亂世會迅速統一於曹操之手,會減少數十年的戰亂。即使不考慮這點,投降對孫權也有利可圖:「張魯降魏,賞延于世。況權舉全吳,望風順服,寵靈之厚,其可測量哉!」
我們先不論統一論的事情。純就後者來說,未始沒有道理。有別於後世小說的形象,曹操對直接投降的勢力還算寬厚。
除了張魯以外,劉琮投降,其實也是受封諫議大夫,並沒有像小說一樣被曹操殺死。
若考量到現實中確有龐大的戰力差,張昭的建議是有一定道理。周瑜、魯肅雖說遠見卓識,但抗曹還是可說是頗有風險的決定,我想還要多賴吳軍有周瑜這種傳奇將才,方能成功。
總結來說,就是「赤壁之戰獲勝,不能就此代表張昭謀略有誤」,比較像是不同的兩種路線,A成功不能證成B就失敗。只是歷史不能重來,B路線也就一直被烙印上失敗主義的污名。
當然,張昭的功過還是可供人公評,大家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只有一個人,是絕對沒資格抱怨張昭的,那就是我們的東吳大皇帝孫權。
按照從吳人自己的風評意見整理而成的史書《江表傳》,當孫權稱帝時,張昭正想要跟群臣一樣,對孫權與已故的周瑜說些好聽話,不料孫權立刻打斷他話頭,說道:
「要是當初聽了張公的計策,現在我就在當乞丐了吧www」(如張公之計,今已乞食矣。)
這一番話,就算是玩笑話,也是很不厚道。
孫權當然可以說,降曹就沒有如今的風光,但反過來也一樣:若是沒有張昭多年來出謀劃策,安邦定國,孫權又哪裡能稱孤道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