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幾乎知道我所有事,並不是她監視得來,而是我幾乎把所有事都告訴她。她對我的信任,令我覺得我竟然是如此值得。

パッパパラダイス(TV ver.)
這種態度是源自於自卑而變得自大,可能在父親小時候,我的爺爺和嫲嫲並沒有滿足他的內心,或者是長大以後才發展這種心態,我實在無從稽考。但這種相處方法影響了我的社交。正正因為他沒有給予我足夠的關懷,令我覺得自己其實不如別人。小時候我會與真誠的人遠離,自覺不配和他們交往,或者容許他人用不在乎我的態度對待我。同時因為父親對我的不信任,幾乎我做任何事他都會對我找碴。甚至在我中學的時候已經對我說:「你有毛有翼識飛啦。」家裏對我來說從來不是個安心之所。長年以來我們的關係也非常惡劣,幾乎一開聲就會觸發爭執。由於我沒有一個學習對象,年輕時我還會想到底我要怎樣做他才會滿意。
當我長大以後,逐漸地我就不會想待在家中。因為每天晚飯都必然會和父親碰面。所以在沒有坐輪椅時,我經常也不在家的原因有可能是避開父親。
曾經有人和我deep talk ,問起我家庭誰才是話事人?當時我已經是要使用輪椅,所以就理所當然跟他說是我。
我說:「因為母親什麼事都會把我放在優先。」
他說:「那麼你母親才是家裏的主人。」
他說得一點也沒有錯,其實母親才是支撐這個家庭的核心。
但是母親對我的表達從來也沒有非常張揚。以至於我也不清楚她的想法。我知道她對我有信任,所以我能夠自由地做我想做的事,20出頭的我當時並未需要認真地為自己未來打算。還來不及想,我突然患上腦瘤,不久後就要坐輪椅。
價值,一切都是價值。
從小我也覺得自己不值得,現在還要使用輪椅才能出外,在這個功利的社會,我已經不能以勞動力換取收入,是不是變成了蝕本貨,是一種「負債」?
我有一個弟弟,身為長女,很多時候我都沒有人可以倚靠,父親是傳統盲目的父權主義者,在我小時候,我甚至認為他很討厭我。他沒有說出口,但是日常相處這種感覺都能夠滲透出來。
在父親不能倚靠的情況下,我跟母親說覺得行路和說話變得困難。經過入院和照磁力共振發現腫瘤後跟我一起去醫院面診,醫生說治療費可能會很高昂,我就跟母親說我也有一點積蓄如果要治療我也能夠支付。
「不是錢的問題。」母親說。
從她這樣說開始,我有點不知所措。但心裏某部份被重新打動,「我的價值」在母親眼中原來不是錢的問題。當時我想流淚,但沒有表達出來。我才知道原來母親從來對我的生活沒有過於干涉都是出於信任,而不是對我漠不關心。「我的價值」被母親重新定義。
以上所說的是大約六年前初時確診的情況。但我也一直記在心中。之後我要用輪椅出外都有父母去幫推輪椅,這種關懷和以前還能行走時候實在反差太大。也就是彼此多了接觸,對過往的隔閡也逐漸消退。
他們一直要上班,所以我只能在他們假期時才能夠出外,在放假時也要為我付出勞力。這種關愛令我知道原來他們從來也沒有好好表達,但也令我陷入一種需要倚賴的無助,彷彿沒有其他人幫助,什麼事都不能完成。
我的心態由一個「棄子」變成「即使蝕本也值得」。但當時間變得長久,需要人幫助才能夠出門限制了我的自由,父母因為工作不能經常伴我出外,而且推動輪椅要用體力,加上他們的陪同,剝奪了我想要單獨約會朋友自主權。所以上年我購買了電動輪椅。除了他們幫我推輪椅之外,我也需要顧及他們的情況,是兩個人都準備好,才能夠出發。這樣對彼此的負擔也會增加。我必須由倚賴變成重新獨立。當然我出外的時候也要跟母親說,畢竟她也會擔心。母親對我信任,所以我也信任她不會批評我,安心地表達我的事。
從缺愛到溢出再到獨立
對於寫作這樣花時間又沒有盈利的興趣,母親也同樣支持,她知道這是我很早以前已經想要做事,但是沒有方法去實踐,如果我還是保持以前的生活方式根本沒有游刃有餘的心態寫作。彷彿又重新告訴我:「從來都不是錢的問題。」
其實寫作並不能為我帶來豐厚利潤,但這是實踐自我的一種方法,而且我也樂在其中。寫作是我個人的事,而母親尊重我想做的事,雖然受騙以後,她也說過不要把自己的事寫太多,但從來沒有阻止我。這種自由令我的內心充實。
我本來是想趁着快到母親節寫點什麼,但是最後變成自我故事的獨白。
沒有母親就沒有今天的我。是字面意思,亦有深層意思。祝大家母親節快樂!
今篇完!歡迎請我喝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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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宇多田ヒカル「パッパパラダイス」 (TV v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