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化創新」(Gendered Innovations,GI)是「性別化的科技創新」的縮寫,由美國史丹佛科學史教授Londa Schiebinger於2005年提出,意旨「為了移除科技工程領域人員、文化、內容性別偏差而有的轉化作為」(註1,轉引p.48)。故第一步,便是透過性別分析指出性別偏差,才能進一步創新研發、移除偏差。
2009年,Schiebinger進行前期計畫,包含「導正數字」、「導正機構」與「導正知識」。該三階段分別呼應其早期著作《女性主義改變科學了嗎?》(1999)的探討,即在「女性參與」、「專業文化」與「知識內容」三個面向上,我們需要提升STEM領域的女性參與率(導正數字)、改善STEM領域使女性難以發聲、問不同問題的文化(導正機構),以及指出性別偏差的問題選擇、研究方法以及對結果的詮釋(導正知識)。總結上述,蔡麗玲在《性別化創新》(2020)整理了遞進的三個階段(註1,p.44)。

2011年,Schiebinger與歐盟合作,成果涵蓋各個領域,「性別化創新」成為國際趨勢,歐盟、加拿大、美國皆有相應的推動組織。台灣也在2015年上架中文版網站,內容包含台灣案例,如分析鄰里公園內的設施如何滿足不同性別年長者的需求、「行人地獄」缺乏性別與交織性面向,人行道配置存在地理不平等、從瓦斯零售業的性別隔離與刻板印象分析,到創新研發輕質、安全的複合瓶身,以回應瓦斯業的性別與年齡議題、「女性雄禿」如何受以男性為標準的常模影響,使患者錯失正確治療的機會。總的來說,「性別化創新」,聚焦在廣義的「科技創新」,涵蓋我們生活中各式各樣的使用物,並不限於醫療科技。
分別討論上圖不同階段,首先,蔡麗玲指出STEM領域的管漏現象,以及培育女性科技人才的重要性。管漏現象(Leaky Pipeline)指隨組織層級越高,女性佔比便越少的現象。蔡抓漏發現,台日韓與歐盟相比(2014),兩性在科技領域的學術參與趨勢在最早的短期高等教育便呈現男79.7%、女20.3%的差距,而同一階段歐盟為男66.0%、女34.0%,而到了最高等的學術層級,台日韓科技領域的女性佔比更降至7.1%。根據2026年台灣性別圖像統計,「男理工,女人文」的現象至今仍存在,且大專校院教師職級越高,女性占比越低,且有科系性別隔離的現象。蔡提出五個重要概念,協助教師發展具體教學策略(註1,p.35)。簡言之:(1)科學是有性別的,(2)其內容可能帶性別偏見。(3)如擬人、故事化的教學可能產生問題,(4)而成為性別歧視的幫兇,以及(5)教師應避免某種「男女大不同」的腦科學論述。
其次,是挑戰所謂的「科學中立」,且在指出科研領域裡的性別偏見時,提出女性與弱勢群體不同觀點的重要性。透過前面幾篇文章梳理,我們已看到培根在說明科學方法時,如何運用歧視性的兩性隱喻、Emily Martin如何揭示教科書裡卵精結合的性別腳本,或是實驗設計和結果如何反映性別偏見,如排除女性樣本的阿斯匹靈研究、男女腦二分的論述。在生物學領域,亦有Hrdy對單一公猩猩的「借種」新詮釋,以及90年代初科學家積極尋找「同志基因」如何反映異性戀中心。這些案例不僅反映科研提問者——一小群中產白男人——的世界觀預設,更在知識生產的過程中建立排擠其他群體的知識體系。這也是科研領域需要更多女性與其他族群參與的意義,不只是追求公平,亦是為了發展Harding所言之,包含更多政治、社會、經濟、種族立場的「強客觀」科學。在1996年一部加拿大電影中,邀請到四位女性科學家描述他們對科學研究的反省,發現他們更關心社區、環境與弱勢等非主流問題,而這些可能是更應該問的問題。
最後,來到女性主義如何改變科學與科技,蔡整理Schiebinger對「女性參與」、「專業文化」、「知識內容」三個面向的分析,銜接「性別化創新」的發展與女性主義的策略意涵。蔡認為,「問不同的問題」並非在主流領域中添加「另類」問題,女性主義者所強調的「創新」,具有取代的效果。而面對反撲論述,「性別化創新」將過去批評轉為應用,有助於改善女性主義與科學領域的關係。
註
- 蔡麗玲(2020)。性別化創新。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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