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先生的公司在企業評鑑網上的負評愈來愈多,他擔心投資人或客戶看到後卻步。與其虛心檢討、改善文化,他選擇了發動「認知戰」。
這任務交給了財務長。雖頂著華頓商學院的企管碩士頭銜,他的手法卻粗劣地像小學生:開幾個假帳號,寫滿吹捧桑先生的留言:「史上最佳老闆」、「能替他工作是莫大榮幸」等,肉麻又噁心。
這些評論如出一轍,全是溢美之詞,卻沒點出桑先生好的地方在哪裡,或在這工作為什麼開心。一看就知道是帶風向的假評論。更可悲的是,一星負評太多,這些假帳號再怎麼刷,也只將平均評分勉強拉到兩顆星。
網上的負評,讓桑先生對每個人都起了疑心。他乾脆請桑太太與他兒子來公司當員工。桑太太的首要任務就是替公司設計新版官網,力求給訪客留下一個專業的好印象。還是高中生的兒子,則直接掛上「資訊科技總監」頭銜,管理著比他大四十歲的員工。桑先生毫不避諱地說,這安排對他兒子申請大學很有幫助。
自從進了桑先生公司,我與桑太太鮮少有聯絡。幾次前公司同事們聚餐,我都是找藉口沒去。我怕桑太太談工作的事,我實在說不出任何讚美之詞。
如今和她一起共事了,躲也躲不掉,只好硬著頭皮去面對。有次和她一起午餐,閒話家常後,她果然問起了工作方面的事。
「戈先生是個好上司嗎?」
我回想起戈先生的種種不稱職和脫序的行為,好這個字跟他真的扯不上關係。我腦內的撒謊細胞運轉著,各種違心之論飛快地從腦中閃過,可是嘴巴就是不聽話。
「他啊…他還可以啦。」我勉強擠出這句。
她聽得出我語帶保留,也不戳破,只說戈先生第一次當主管,還有很多要學。
我點頭表示同意,心裡想的是,要是她問起桑先生,我該怎麼回答。
「桑先生不好相處吧?」
我心裡想果然在試探我,還沒來得及回,她就自己接下去說:「這幾個禮拜我替公司設計新網頁,不知道改了多少版本,他永遠不滿意,我們天天為此爭吵。」
「他是求好心切啦,壓力又大。」
「我知道他壓力大。但這一年他像變了個人,以自我為中心,他講的就是聖旨,別人全是白癡,又愛暴怒。他以前明明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桑太太描述的桑先生,我毫不陌生。或許權力讓他更腐敗、更狂妄自大,但他一開始就毫無誠信,絕對不是像她說的如冰壺秋月般的無瑕。身為枕邊人,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桑太太接著說:「我們已經在辦離婚手續了。現在的房子會賣掉,我們將平分財產。」
我聽了嚇了一跳。沒想到在家裡桑先生同樣難相處。我腦中閃過那棟有私人電影院的豪宅。自從替他上班後,再也沒去過了。
桑太太一年就受不了暴走的桑先生,我忍了將近十年,也許該是時候劃下句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