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忽然而至的柔軟 ──不禁意間,寒意融化

馬車駛離將軍府,這天午後,她們終於回到了蘇府。
艷陽如火,微風在灼熱裡形同虛設,只攜來若有似無的花香。
蕭祁仍陪著她們踏進蘇府。
熱浪一陣陣襲來,汗水早已濕透襯衣。走著走著,蘇映淅胸口一悶,眼前浮起一層黑霧,連呼吸都覺艱難。其實在馬車上,她便覺得頭暈目眩渾身乏力,可是馬車裡的氣氛異常低迷,她甚麼話也不敢說。
「等等……我有點不舒服……」她聲音微弱,額頭冷汗直冒。話音未落,眼前徹底一黑,身子一軟。
還未觸地,已被一雙寬厚結實的臂膀接住。初次跌入男子懷裡,蘇映淅心頭一驚,便陷入昏迷。蕭祁低眉,看著懷裡這柔軟如水的身子,眉心微蹙。
「男女授受不親,蕭祁,快放開我二妹!」蘇昱綺看著眼前一幕,胸中無名火倏地竄起。
「大小姐,事有輕重緩急。此時還論男女之禮,豈不可笑?」蕭祁語氣冷硬,眉峰一揚。蘇昱綺被頂得一時語塞,臉色青白交錯,咬唇不語。
「快!先送她回房,蕭大哥,麻煩你了!」蘇映菱一時慌了手腳,只得忙聲求助。
一干人匆匆進了蘇映淅的房間。她面色慘白如紙,櫻唇失血。蕭祁俐落為她把脈,旋即吩咐丫鬟備紙墨,提筆寫下一方藥方。
「依此抓藥。映淅是中暑兼血虛,葵水過後未曾好好進食休息,這幾日又奔波過勞,才會體力不支。」他長年與風霜刀劍為伍,對醫理也略有涉獵。一來能應對戰場軍旅艱辛生活,一來純是興趣。
「蕭大哥,你真不愧是大將軍,還會醫術,太厲害了!」蘇映菱滿眼敬佩,旋即帶著丫鬟奔去煎藥。
屋內漸安靜下來,蕭祁擰了條濕帕,細細替蘇映淅拭去額頭與頸間的冷汗,對旁邊神色複雜的蘇昱綺視若無睹。
胸中那股說不清的煩躁卻越積越烈。蘇昱綺明明知道他是在幫忙,可每一幕都刺得她心裡發燙發悶。
「夠了,你不要再碰她了!我來!」她終於衝上前,伸手去搶濕帕。
蕭祁單手一轉,反扣住她雙腕,力道不重,卻讓她整個人幾乎貼在他懷裡。
「我不懂,你在氣什麼?」他俯視著她,眼神幽深。
「……」她咬著唇不語。
「難道…」
「她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努力忍耐掩蓋的心火持續悶燒,蘇昱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他幽幽地直視她明亮黑眸中的怒,試圖看懂她為何發火。
「你這模樣,很像在吃醋。」
「我、我才沒有!」
「依我看,你就是在吃醋。」他慢慢勾起唇角,語氣篤定,像看透了她的心。
胸腔裡的火焰瞬間燃得更旺,她滿臉通紅,連聲音都在顫抖:「胡言亂語!閉嘴!」
「我可不覺得,妳有資格叫我閉嘴。」蕭祁眯起眼,冷意如刀。
蘇昱綺二度與他貼近,她完全無法相信,昨夜那溫暖的依靠,和此時冷酷無情的他,竟是同一人,她用力掙扎,卻在他懷裡顯得力不從心,愈掙扎,愈感受到彼此的距離近得幾乎沒有縫隙。
她心頭一震,手腳亂了方寸,奈何不了在他龐大身前,自己是如此力窮無從施展,連一絲反駁之力皆無。
「你這個……混蛋!」她終於氣急敗壞地脫口而出。
「別──惹──怒──我。」他一字一字,低沉如警告。鉗住她腕骨的手指滾燙,彷彿灼進心口。
「你,就是混蛋!」即便被制住,她依舊倔強仰首。
蕭祁俯身,屬於男子的氣息撲面而來,在她耳際沉吟:「高傲,不自量力……」
下一瞬,濕熱的觸感覆上她的唇瓣。蘇昱綺瞳孔一縮,整個人微微一顫。陌生而電流般的感覺襲上心頭,她忘了掙扎,只能紅著臉慌亂別開視線。
「我說過,別激怒我。」他字字低沉霸道,握在她腕上的指燃起了他不解的異常感受,瞬間自然鬆軟了下來。
驟然失了拘束,她踉蹌後退,險些跌倒,倉皇撐住桌緣。
「我警告你,辦完你的事就立刻離開!我,不想再見到你!」她又羞又怒,丟下冷言便疾步離去。
「御史大人可是說,隨時歡迎本將軍光臨。」他不甘示弱的聲音,追在她背影消失之前。
蕭祁此時才回頭,審視昏迷的蘇映淅,她蒼白的唇色,在陰涼的房裡,恢復了一些血色,他將扭乾的濕毛巾,放置在她白皙的粉額上,然後闔上房門。
長廊裡,落英繽紛,橘黃夕光映著漫天香氣。蕭祁獨自立於飄香閣前,腦中閃過那張驕傲倔強的俏臉。
對付不可理喻之人,他有千百種方法,怎會獨獨對她失了分寸?
香甜的花氣隨南風氤氳,呼吸間,他胸腔翻湧,恍惚間分不清,是花香令他衝動,還是她令他迷亂。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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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勤,幫我取一壺雪窖的山泉水。」
「將軍,可是有哪裡不適?」沈勤跟在蕭祁身邊多年,將軍除了嚴重鐵打損傷會取其冰敷外,鮮少會取用雪窖冰鎮的山泉水。
「沒事。」蕭祁雖然這麼說,沈勤仍是精於察言觀色,從剛才他就發覺主子的雙頰及唇色異常的紅。
「蕭將軍,您臉色不太對,看來像是中暑又像是風熱發燒,要不要請大夫?」
「是嗎?只是覺得特別熱,應該無妨。」
「那我這就去。」沈勤一離開,蕭祁手撫下巴,腦中忽出現那張臉,跟她的唇,不知為何他的唇到現在都還燒到發燙。
過一會兒,他將沈勤取來的山泉水,一飲而盡,沁涼透心,他總算是澆熄了那燒似火的燥熱。
「沈勤,你覺得在戰場上被激怒後更為強烈的勝負慾,同樣也會發生在周遭人的身上嗎?」
「將軍,不是常與七皇子切磋琢磨劍術嗎?如果有被激怒的經驗,應該是不難理解。」
「被七皇子激怒的經驗是有,但...」他腦中出現他與七皇子相擁然後...他一臉鐵青說:「不對,不是那樣...那如果,是女子呢?」
沈勤東張西望確認四下無人後,小聲的說:「將軍不也常被九公主,惹到想發火嗎?」。
「錚公主?」他立秒搖頭,被她激怒後,如果可以,他只想叫她滾,可偏偏她是皇上的掌上明珠。
沈勤很久沒見過蕭將軍這麼困擾的模樣,除了當今聖上曾屬意他做為錚公主的駙馬爺。
「這麼說來,將軍,是被一名女子激怒而產生了勝負慾嗎?那這名女子若不是武功高超就是不要命了。」
武功高超﹖不要命﹖可她既沒有武功高超也沒有不要命,而他為何...
「算了,沒事,去忙你的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