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歷史及藝術》, by papazaotravel
前言
19世紀，暹羅迎來了兩大列強的威脅––英國與法國。面對不斷擴大殖民地的歐洲帝國，泰國又該如何在夾縫中生存？這時期的歐洲大多邁入工業化社會，泰國勢必也要跟上這股趨勢，對國內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而朱拉隆功大帝正是那位將泰國帶向現代化的重要推手，究竟朱拉隆功做了哪些事，解決了哪些社會問題？就讓我們一探究竟吧！
摘要
- 暹羅危機
- 朱拉隆功
- 改革
- 邁向現代化
暹羅危機
19世紀的中南半島
第一次鴉片戰爭中的海戰（Edward Duncan ，1843年）
原本越南、緬甸和暹羅是中南半島的三大政權，但在英國和法國的蠶食下，緬甸和越南相繼淪陷。另一方面，中國對中南半島的影響力也隨著英法兩國的崛起，逐漸消退。此時的暹羅歷經瑪拉三世、瑪拉四世和瑪拉五世時期，這段期間暹羅無論在法律、經濟還是領土上，都遭受兩國的不公平待遇。發展的差距和實力的懸殊讓暹羅不得不跟上歐洲列強腳步，走向現代化之路。
英國
1842年7月21日，第98步兵團進攻鎮江，清軍在鎮江之戰中戰敗（Richard Simkin，19世紀）
暹羅歷代國王會尋求中國冊封並維持朝貢關係，因為中國在東南亞政治上有一定的權威性和影響力。然而，1840年鴉片戰爭爆發，清朝敗給英國，這不只是中國單方面的戰敗，更象徵以中國主導的東南亞秩序開始動搖。這場戰爭給了暹羅一個大大的警訊：既有秩序正在改變，英國等西方列強正憑藉軍事與貿易優勢，重新塑造東南亞的權力結構。
1824年5月，英國海軍艦隊駛入仰光港（J.Moore，19世紀）
另一方面，英國在18世紀已經佔領印度大部分地區，緬甸則不斷向西征服。這使兩國邊境界愈來愈靠近，引發領土爭議。1824-1858年的英緬戰爭，緬甸難逃遭併吞的命運。英國的勢力範圍開始拓展到暹羅邊境，暹羅不得不謹慎應對。
英國在東南亞的主要目標之一，是擴展海外市場並透過貿易獲利。然而，暹羅的貿易權卻長期壟斷在王室手中。暹羅出於政治考量，在第一次英緬戰爭後不久（1826年），便和英國簽訂《伯尼條約》，放寬對英國的貿易限制並調整稅額，例如以船幅稅取代各類稅收。
到了1855年，兩國又簽訂《寶寧條約》，這份條約同意英國以進口商品價格百分之三的稅額，代替原先要求的船幅稅。除此之外，暹羅還承認英國的治外法權，這代表英國人在暹羅領土不受當地法律審判，而是轉由英國領事館處理。這份條約削弱了暹羅在經濟和法律上的控制，實屬不平等條約，但眼前的暹羅迫於壓力別無選擇。
小提醒：《伯尼條約》中的船幅稅，是指依照船隻大小所課徵的一種貿易稅。
法國
法國巴黎外方傳教會教士若瑟·瑪爾香（Joseph Marchand）被阮朝政府凌遲處決的情景（PHGCOM；維基百科；CC BY-SA 3.0 ）
與此同時，法國勢力也開始深入中南半島。阮福映在法國傳教士百多祿的協助下，打敗西山軍並統一越南（1802年），進入阮氏王朝。法國藉由這次機會擴大在越南的通商和傳教。
1862年，越南與法國簽訂《西貢條約》（19世紀）
然而，明令帝後來禁止洋人傳教，又鎮壓天主教徒，引發法國不滿。1858年，法國侵入西貢一帶，並與越南簽訂《西貢條約》，南越部分領土歸於法國。隨後法國又進軍越南北部和中部，1883年兩國簽訂《順化條約》，以此宣稱越南為法國的「保護國」，並不再承認中國的宗主權。此舉引發清朝反對，進而爆發中法戰爭（1884-1885）。戰後，清朝在《中法新約》中承認法國對越南的統治權，越南由此脫離中國掌控。
法國《畫報》對北欖事件的描繪，法國艦隊試圖進入湄南河流域，與暹羅守軍在北欖爆發衝突（Michelet，1893年）
法國在越南擴張後，也對暹羅產生影響。柬埔寨同為暹羅和越南的附屬國，本身就存在矛盾。法國藉由控制越南宣稱柬埔寨為自己的保護國，並與柬埔寨簽訂協議（1863年）。就目前情勢來看，暹羅並沒有能力和法國打，因此也只能摸摸鼻子將高棉地區拱手讓人。
事實也確實證明，兩國的軍事實力懸殊。法國持續向湄公河流域推進，暹羅的邊境問題日漸嚴重。雙方於1893年爆發軍事衝突，法國進軍曼谷北欖交戰，並封鎖湄南河港口。最後暹羅被迫割讓湄公河東岸（今寮國大部分土地）。另一方面，法國還藉此在暹羅的莊他武里駐軍，設立領事館。暹羅對東邊政權的影響力不斷下降。
緩衝國
法國獲得湄公河東岸後，還打算向湄公河西岸推進，這樣子暹羅持造會淪陷的。英國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且英國對此也有顧慮。因為和暹羅簽訂條約後，曼谷已經是英國的出口大國了。法國勢力的侵入必定會影響英國在當地的經濟活動。除此之外，沒有暹羅這道牆，兩國也必會發生衝突。於是，英法在1896年將暹羅定為緩衝國，承認其自主性。
朱拉隆功
拉瑪五世（公有領域）
朱拉隆功（又稱拉瑪五世，Rama V）是推動泰國現代化的重要推手。他在15歲登基（1868-1910年），從小接受英國家教學習，除了精通英文，對國際情勢也有了解。19世紀歐洲列強滲入中南半島，他了解暹羅的改革勢在必行，並針對既有的社會問題推動的改革。
拉瑪五世曾拜訪印度、新加坡、爪哇島和歐洲，因此借鑒了不少歐洲制度進入暹羅。改革主要體現在政治、軍事、財務和社會等多個層面，最主要的目的是提高中央對國家的控制權、削弱貴族和地方勢力，並透過教育、基礎建設帶領泰國走向現代化。
改革
改革派與保守派
1873年，朱拉隆功成年後舉行第二次加冕典禮（公有領域）
拉瑪五世功若想進行大規模改革，勢必會影響到保守派（如貴族）的利益，因此重整暹羅權力結構成為首要任務。
暹羅沿用了阿瑜陀耶時期的行政體系，主要分為外交財政大臣（Phraklang）、國防大臣（Kalahom）與內政大臣（Mahatthai）三大部門。這些職位多由貴族擔任，並由他們替國王行政。由於行政職能未充分分化，貴族往往同時承擔多項治理任務，使權力和資源過度集中。
而王室體制中還有副王（或稱前宮王）一職，這個職位通常是國王的兒子或兄弟擔任，地位僅次於國王。拉瑪四世時期，國王蒙固王舉弟弟賓告為副王，甚至擴大其軍事權力，為拉瑪五世的治理埋下隱患。
綜觀上述，常讀歷史的朋友們應該會發現，這種權力結構超可怕。貴族有權對多個地區徵兵或收稅，而副王也有等同於國王的權力。要是國王和這兩方對立，這些人是有機會透過個人能力掌握各地資源，組織自己的軍事力量，甚至推翻或篡位。
拉瑪五世即位時年僅十五歲，在成年之前是由貴族汶納家族協助攝政，副王則由告賓的兒子威猜參繼承。直到成年後，拉瑪五世才真正意義上開始統治暹羅（1873年）。拉瑪五世改革初期強化了自己的勢力，例如建立新的收稅機構、成立樞密委員會，並任命自己的親信擔任相關職位。貴族的稅收工作被取代、樞密委員會為國王提供政策意見，這些改革讓貴族和副王威猜參不滿，因為他們的地位被動搖了。
1890年左右的前宮，前宮曾是副王的住所（公有領域）
威猜參和拉瑪五世因此還爆發前宮危機（1874-1875年）。威猜參後逃到英國領事館尋求庇護，在經過協調後拉瑪五世確保其地位不受影響才告一段落。由此，拉瑪五世對改革也有更長遠的考慮，改革太快會導致當前權力階層不滿，因此決定放慢腳步等舊勢力權力更迭。
強化中央集權
為了分散原先官僚體系的權力，拉瑪五世在既有的體制上，重組成十二個部門，包含內政、國防、財政、警務、農業、皇室...等。每個部門負責特定職責，避免一個部門承攬多項任務。這些部長皆由拉瑪五世任命，而國王就像總理，是整個體系的最高領導者，另一方面，威猜參在1885年過世，拉瑪五世便廢除副王一職。拉瑪五世讓官僚分工化、專業化，並撤除其他隱患勢力，為接下來改革鋪好道路。
設立地政體系
雖然暹羅被稱為一個國家，但當時每個城市（即勐）皆是獨立自治的狀況，且這些城市領袖多為世襲，在當地握有一定勢力。為了統一各地管理，拉瑪五世將國家分成好幾的行政區，由大到小依序為省、縣、郡、區、村，並派遣曼谷官員管理各地。省的最高領導者為省長，縣為縣長以此類推，除了村長都是由中央推定指派。這些官員取代了原本治理勐的首領，並能確保國家政策的推行。
取消承包稅收
早期暹羅沒有完善的收稅制度，加上官僚體系有限，英國不平等條約等關係，國家稅收遲遲下降。當時為了加強稅收，暹羅政府推出了稅收承包制，就是將納稅任務承攬給收稅人（大多是華人）。
這種外包收稅有一個大問題，就是中央不介入收稅過程。一般是由政府制定稅額，收稅人先繳錢，再向百姓收錢。收稅人能藉此對百姓抬高稅價進行剝削，衍生出漏稅、偷稅等狀況。為此，拉瑪五世透過成立稅務聽、廢除稅收承包制、統一稅率等方式，加強中央對稅金的控制。這些稅收後來成為開發暹羅的重要資金。
廢除奴隸制度
暹羅社會在阿瑜陀耶時期已經是階級社會，包含王室、貴族、臣民和奴隸。暹羅的奴隸多為戰後俘虜或負債者，他們大多聽命於上層階級，不必納稅也不必服役。對當時的暹羅來說，財務和國防都是頭痛的問題，一邊是英國的貿易壓榨，一邊是法國的軍事擴張，而奴隸又可能為貴族效勞。為了有效統合國內的人力和財務資源，拉瑪五世開始階段性廢除奴隸制，並於20世紀初完成改革。
拉瑪五世廢除奴隸身分，並將奴隸視為臣民（由國王支配之人）。同時，他以人頭稅取代臣民的強制勞動，並頒布徵兵法，要求成年男性服役兩年。藉由一系列操作，拉瑪五世逐漸整合暹羅的軍事力量，也為中央帶來穩定收入。
小補充：19世紀歐洲多國掀起廢奴運動，拉瑪五世廢除奴隸制可能也是為了跟上國際趨勢（外交上考量）。
建設電報鐵路
1910-1920期間，曼谷的石龍軍路，可見電報線和電車系統（公有領域）
除了中央集權化，暹羅還要解決各地之間存在的資訊和物資流通問題。過去暹羅交流或運貨都仰賴人力。為了提升效率，拉瑪五世開始建設電報、鐵路，此後中央可不受地理限制，快速和其他地區建立聯繫。鐵路則能串通曼谷與其他地區，增加貨物和人力運輸的效率。
延攬及培育人才
1875年，朱拉隆功推動軍事改革期間的暹羅皇家軍隊（公有領域）
暹羅並非現代化國家，因此也聘用國外專業人才協助國家發展。例如委託德國技師協助鐵路建設，或是請教比利時、日本法律專家，負責泰國法典的制定。拉瑪五世也在教育和軍事上進行改革，他借鑒了西方的軍事和教育制度，為軍人和官員建立現代化學校。
朱拉隆功與其十一子合照，1907年攝於英國（公有領域）
除此之外，他還送自己的皇子們到歐洲留學，完成學業的皇子會歸國擔任重要職務，是暹羅現代化的重要推手。
割土換取和平
暹羅割讓土地後的領土範圍（Nicholas Mah；維基百科；CC BY 4.0）
暹羅完成對內部的整頓，其次還要處理英法兩國的法律干涉。因為兩國皆在此設立領事館，皆擁有領事裁判權（治外法權），是暹羅法律隱患。當時有不少人為了躲稅、逃役，會尋求領事館庇護。領事館若給予庇護資格，那麼這個人就不受暹羅法律約束。
拉瑪五世想要解決該問題，決定割讓土地來取消列強的領事裁判權。為此，暹羅割讓今寮國和柬埔寨大部分地區給法國，順便換回了莊他武里（1904-1907年）。至於英國，暹羅放棄了馬來半島的四個省份（1909年）。暹羅用了近一半的領土撤除英法勢力，但也確保剩餘領地的主權不受侵犯。
結語
19世紀，歐洲列強主導中南半島局勢，泰國正處於大變革時代。只能說依照19世紀的政治局勢，泰國實在別無選擇，只能在英法之間不斷妥協。然而，泰國也展現出強烈的韌性，持續在夾縫中調整策略。不僅是單純退讓，而是「以退為進」，才走出一條不同於周邊國家的道路。
以下是這次的Take away：
- 19世紀歐洲主導東南亞局勢發展，中國因鴉片戰爭、內亂逐漸失去對中南半島的控制。
- 英國控制了印度、緬甸和馬蘭半島部分地區；法國則佔領越南、柬埔寨和緬甸。
- 暹羅基於國防考量，與英國簽訂不平等的貿易條約；另一方面，暹羅則因領土爭議與法國開戰，最後被擊敗，被迫割讓今寮國一帶。
- 英法兩國都在暹羅設立領事館，並握有領事裁判權，干涉暹羅法律的執行。
- 英法為了避免紛爭，將暹羅定為緩衝國，並承認其國家自主性。
- 朱拉隆功為拉瑪五世，他推動了一系列改革，帶領泰國走向現代化。
- 改革主要體現在政治、軍事、財務和社會等多個層面，最主要的目的是提高中央對國家的控制、削弱貴族和地方勢力，並透過教育、基礎建設帶領泰國走向現代化。
- 改革期間，地方和稅收逐漸交由中央管理。
- 考量19世紀歐洲廢奴趨勢，拉瑪五世也廢除奴役制。
- 拉瑪五世以近一半土地，撤除了英法兩國的領事裁判權。
- 泰國是東南亞唯一沒有被殖民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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