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的解析》（1900）
- 中文翻譯：西格蒙德．佛洛伊德博士的《對夢的解釋／釋夢》
引文（拉丁文）：Flectere si nequeo superos, Acheronta movebo.
- 語譯 -1：如果不能扭轉天意，那就轉而翻攪冥河。
- 語譯 -2：如果我不能感動上帝為我開路，我就去尋求魔鬼的幫助。
──出處：羅馬詩人維吉爾（Eneide, VII, 312）
中譯本概況（本筆記用的是五南的譯本）：
- 五南譯者是呂俊和高申春，依照英譯標準版譯出。
- 左岸譯者孫名之則是依照佛洛伊德所寫的初版譯出，希望可以讓讀者看到最原始的樣貌。
- 新雨版排得漂漂亮亮的方厚升版才是以德文原文譯出的，但已經絕版買不到了。
佛洛伊德自己對此書的評價：
「如果一個人偶有這樣的洞察力，恐怕一生也只有一次。」（英文第三版前言）
第一章：有關夢的問題之科學文獻
- 全書開篇：「下面我將證明有一種心理學方法可以使釋夢成為可能，而且一旦運用這個程序，每個夢都能呈現為一個具有某種意義的精神結構，並能在做夢者清醒時的精神活動中找到它特定的位置。我還將努力闡明夢中一些莫名其妙或令人十分費解的現象的產生過程，並從這些過程中推導出精神力量的性質，由於這些精神力量的同時存在和相互牴觸而產生了一個又一個夢。」
- 古往今來對夢的研究結果：「……儘管人類對夢已做了幾千年的研究，但對夢的科學理解沒有多大進展。」、「想要寫有關夢的科學研究史是十分困難的，因為無論這一研究在某些要點上多麼有價值，仍無法從中理出一條線索來。」
- 關於夢的史前觀點：「關於夢的史前觀點無疑會反映在古代人對夢所持有的態度上。他們公認夢與他們所相信的神的世界有著聯繫，夢來自神靈的啟示。而且，毫無疑問，對於做夢者來說，夢是十分重要的，是對未來的諭示。」
- 歷史中對夢具有影響力的思潮：「具有影響力的兩種不同思潮在不同歷史階段都有所表現。它們的區別在於，一種是真實和有價值的夢，它帶給做夢者警告或卜示未來；而另一種夢則是無價值、騙人和空洞的夢，這種夢只能將做夢者引入歧途或毀滅。」
- 研究範圍的限定──把睡眠和夢作為獨立的課題來研究：「直到最近，許多作者才認識到，必須把睡眠和夢作為獨立的課題來研究才好……。最近出現的一些著作的做法是把課題侷限起來，只限於對夢生活領域的某些孤立問題的研究。在這種態度改變的同時，我樂見於他們所表達的堅定信念：在這些模糊的問題上，一定能透過一系列細微的調查找出答案，並達成一致性結論。我在本書中所要提供的也正是這樣一份十分詳細的且帶有明顯心理學特徵的調查。我幾乎沒有機會去考慮睡眠問題，儘管睡眠狀態的一個特徵是它改變了精神機制發揮功能的條件，由於那基本上屬於生理學問題，因此本書對睡眠問題不予闡述。」
第一節：夢與清醒生活之間的關係
大綱：
- 「一個剛從夢中醒來的人做出的簡單判斷常常是，儘管他的夢並非來自另一個世界，但的確把他帶到了另一個世界。」［也就是說，夢和清醒生活的內容沒有聯繫。］
- 「不過，有相當多的作者對夢與清醒時的關係持有相反的觀點。」
- 「看來關於夢與清醒生活關係的矛盾是難以解決的。」
第二節：夢的材料──夢中記憶
一、夢中記憶的第一個特徵：組成夢的內容的材料來自人的經歷
- 組成夢的內容的材料來自人的經歷：「組成夢的內容的所有材料某種程度上都是來自人的經歷，又在夢中浮現或回憶起來，我認為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但是，如果我們認為只要把夢的材料與現實材料的結果比較一下就可以清楚揭示它們之間的聯繫，那就錯了。相反，這種聯繫需要努力去尋找，在許多夢的案例之中，它們都是長期隱藏起來的。」
- 證明：「偶爾有這種情況，即在清醒時，我們不把夢中發生的事情當作我們的知識或經驗的一個組成部分。我們當然記得曾夢見過這件事，但又忘記或記不清是否經歷過這件事或何時經歷的。於是我們就困惑了，懷疑夢中事情的來源，並可能相信夢有自產性。但是，通常是在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一件新發生的事勾起了在記憶中已遺忘的往事，一下子又找到了夢中之事的來源。這就使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知道並且記得一件在清醒時不知道的事。」
- 哲學家德勃夫（Delboeuf）的案例：他夢到一種蕨草植物，而且在夢中知道這種植物的學名叫「Asplenium」，但德勃夫明明在清醒時知道的植物拉丁名稱少得可憐。直到 16 年後他去探望一位朋友，他看到一本標本集，打開後他發現了「Asplenium」這個曾出現在夢中的詞，而且還是由自己的筆跡寫下的。於是回憶被喚起了：這位朋友的妹妹曾帶著這個標本集來拜訪德勃夫，她準備將這個標本集送給她哥哥，而德勃夫則在一位植物學家的口頭指導下，為每種植物寫上了拉丁語的名稱。
- 小結 -1：「夢可以根據本身的需要擁有那些白天根本不進入記憶的內容，這一事實是十分值得注意的，也有著十分重要的理論意義。」
- 莫瑞的案例［佛洛伊德將此類夢例稱為「記憶增強」的案例］：莫瑞說，有時「Mussidan」這個詞在白天會進入他的頭腦。對這個詞，他除了知道是法國一個小鎮的名字外就一無所知了。一天夜裡他夢到自己與一個來自 Mussidan 來的人談話，當他問此人這地方在哪時，此人回答說這是多爾多涅的一個小鎮。醒來後莫瑞相信，結果一查就發現與夢中說的一樣。
- 小結 -2：「這一事實又一次說明夢是有知識能力的，但是人們沒有發現遺忘這一知識的原因……。這種夢有一種十分特殊的性質，它常常後續接有另一個夢，而後續的夢會對最初出現的模糊不清的記憶做出識別。」
- 赫維侯爵的案例：「我曾夢見一個金髮女人，她和我姊姊談話，並給我姊姊看一件刺繡。她看起來很面熟，我以前似乎常見到她。醒來以後，她的模樣我仍記得很清晰，可就是認不出她是誰。後來我又睡著了，夢境又出現了……在第二個夢中我和這位金髮女人談話，問她我以前是否曾在什麼地方見到過她。『當然，』她回答說，『難道妳忘了波尼克海灘了嗎？』我突然又醒來，並能清楚地記起與夢境相關的許多細節。」
- 小結 -3：「我想，專心研究夢的人都會發現，夢可以給知識或記憶提供依據，而我們在清醒時卻沒意識到這些知識或記憶的存在。在對神經症病人做精神分析的工作中，我一週有幾次都處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要透過他們的夢證明他們的確對那些語錄及下流的語言等很熟悉，並在夢中使用，儘管他們在清醒時已不記得這些語言。」
- 一位病人的案例：一個病人夢見自己在一間咖啡館裡要了一杯「Kontuszówka」。病人後來問佛洛伊德說這是什麼，因為他從未聽說過。佛告訴他這是一種波蘭烈酒，而且這名字不是他杜撰的，因為在街上的看板上就有。一開始病人不相信佛的話，但幾天後，他開始注意街頭的看板，看板上果然有這種酒名，而這條街他每天上下班至少經過兩次，看板立在那已有幾個月了。
二、夢中記憶的第二個特徵：夢的內容的材料還包含童年經歷
- 夢的材料除了源自清醒生活，還包含童年經歷：「另一種常常給夢提供材料並在夢中反覆出現的是童年經歷，這種材料在某種意義上既不是記憶的，也不是清醒時所從事的活動。」
- 莫瑞的案例：莫瑞童年時常從莫城去特利爾波特村。當時他父親正在那個村子負責督建一座橋。一天夜裡他夢見自己又到了特利爾波特村，而且在街上玩耍。此時一個穿短上衣的人走近，莫瑞問他叫什麼，那人回答說叫 C。莫瑞醒來後對此有些懷疑，便問家中的女僕（女僕從小就一直照顧他）。女僕回答說：「當然記得，怎麼？他就是你父親建橋時那座橋的守夜人啊。」
- 佛洛伊德自己的案例：「此處我要尋找的不再是印象而是聯繫。我曾夢見一個人，他是我故鄉的一位醫生。他的相貌沒有什麼明顯特徵，和我在中學時的一位老師很相像，這位老師我還偶然見過。醒來之後，我不知道這兩個人有何聯繫。我問我母親關於這位我在童年認識的醫生的情況，母親告訴我他只有一隻眼睛，而我的老師不僅相貌與這位醫生相近，而且也是只有一隻眼睛。我和這位醫生已有 38 年沒見過面了，而且在清醒時我也從未想起過這位醫生。也許我下巴上的一塊傷疤使我想起有這麼一位醫生。」
三、夢中記憶的第三個特徵：夢選擇再現的材料，常常是現實生活中無關痛癢的瑣事
- 夢中記憶最明顯和最難理解的特徵：「夢中記憶的第三個特徵，也是最為明顯和最難理解的特徵，表現在夢中再現材料的選擇上。因為在夢中值得記起的事在現實生活中並不是最為重要的，恰恰相反，常常是一些無關痛癢的瑣事。」
- 後果：「夢對這樣一些無關緊要、而且很容易忘掉的小事明顯偏愛，往往導致人們從總體上忽視夢對清醒生活的依賴，並很難證明這種依賴關係。」
- 普遍的規律──夢只能複製一些支離破碎的內容：「斯特倫佩爾正確地指出，夢並不複製經驗。這些理論只向前邁進了一步，整個環節中的第二步就省略了，或以改變了的形式出現，或被完全無關的東西代替了。夢只能複製一些支離破碎的內容，這是非常普遍的規律，任何理論、結論都只能在這個基礎上產生。當然，例外的情況也是有的，有時夢把一次經歷完全複製出來，似乎可以讓清醒時的記憶觸手可及。德勃夫告訴我們他的一個大學同學做了一個夢，那個夢把他的一次交通事故經歷的每個細節都複製出來，在那次事故中他奇蹟般地死裡逃生。」
第三節：夢的刺激和來源
四種導致夢的原因：「如果把導致夢的原因全部考慮進去，人們會發現共有四種來源，這些來源也可以用來對夢進行分門別類。它們是：（1）外部（客觀的）感覺刺激；（2）內部（主觀的）感覺刺激；（3）內部（器官的）感覺刺激（4）純精神刺激。」
一、外部感覺刺激
- 即使在睡夢中，我們的靈魂也和外部世界保持著聯繫：「一個相當強的刺激會使我們醒來，這一事實說明：『即使在睡夢中，我們的靈魂也和外部世界保持著聯繫』。而這種感覺刺激在我們睡眠時出現，就可能成為夢的來源。」
- 案例──葉森的論述：「隱約聽到的每一個聲音都可以引起相應的夢意象。一聲響雷可以把我們送到激烈的戰場；公雞的啼鳴可以成為夢中某人的驚叫聲；門聲嘎嘎可以使人夢見盜賊；夜間睡衣脫落，我們可能夢到自己在赤身裸體地行走或落入水中……。」
- 案例──莫瑞對自己的夢的實驗觀察結果：
- 他的唇和鼻尖黏了一根羽毛，他夢見自己戴上一只塗漆的面罩，戴上後又摘掉，結果把面部的皮都揭掉了。
- 一把剪刀在一把鉗子上磨來磨去──他夢中以為聽到了鈴聲，後來又是警鈴，於是他在夢中回到了1848年6月的動盪歲月。
- 有人給他聞古龍水──他夢見了自己在開羅的一家商店裡，後來又有一些離奇的歷險。
- 有人在他脖子上輕輕捏了一下──他夢見有人給他塗芥子硬膏，想到小時候一位醫生給他治病的情景。
- 一個熱燙斗靠近了他的臉──他夢見一夥匪徒闖進家裡，並把家人的雙腳插進很燙的煤塊裡，逼他們把錢全交出來。
- 一滴水滴在前額上──他夢見在義大利，他大汗淋漓，同時溫著白葡萄酒。
- 燭光透過紅紙不時照在他身上──他夢到炎熱的天氣，一會兒又遇到暴風雨，正如他在英吉利海峽所經歷的情景。
- 小結 -1：「許多作者都評論過夢的這種十分明顯的功能，即它能把一種突然出現的、來自現實感官世界的印象編織進夢的結構中，好像一切都事先做好了安排，就等著這一場災難的到來一樣。」
- 與鬧鐘有關的夢例：「常常在早晨用鬧鐘準時叫醒自己，鈴聲響起的時候恰與夢境相接，好像整個夢境發展到了這時候正應該結束，它恰是夢境的高潮，這樣的事發生了不下百次。」
- 類似鬧鐘的夢例：「一次一位作曲家夢見他在給學生上課，他想要說清楚一個關鍵問題。講完之後，他問一個男學生是否聽懂了。這個學生像瘋子一樣大聲回答：『是的，聽懂了！』他十分生氣，批評這個學生不該大聲喊叫。不料全班都一齊大喊起來：『是的，聽懂了！』喊著喊著，喊聲變成『著火了』。這時他醒過來，真的聽見街上的人在喊『著火了』。」
- 心靈在夢中為什麼會誤解客觀感覺刺激的性質：「關於心靈在夢中為什麼會誤解客觀感覺刺激的性質這一問題，斯特倫佩爾和馮特給出了幾乎相同的回答：在睡眠中，心靈是在有利於形成幻覺的條件下接受來自外界刺激的。一個感官印象被我們所認識並正確地給予解釋，即根據我們以往的經歷，它被放在它應屬於的那類記憶群中去。但這種印象必須有一定強度、清晰度和持續時間，而且我們必須有充分的時間去考慮這件事。如果上述條件得不到滿足，我們就會誤把上述的客體當成他物：形成關於它的幻象。……心靈在睡眠時接受的外部刺激有一種性質，既熟悉又模糊。正是在這樣的基礎上才形成幻覺。」
- 是什麼決定了夢中將要出現的記憶意象的選擇：「因為人們的記憶意象或多或少，都是由印象引起，而且也正是透過這些記憶意象，印象才獲得其心裡價值。至於與意象相關的眾多記憶群中，哪一組會被喚起，以及在各種可能的聯想中，哪一種聯想聯繫會發生作用──這些問題也是不一定的，並且完全由心靈任意選擇。」
- 面對這個問題的選擇：「在這個問題上，我們面臨著兩種選擇，一方面我們必須面對這樣的事實：我們無法再遵循決定夢形成的規律法則，並且，我們由此也不再去追問是否還有其他使做夢者根據感官印象引起的幻覺對夢進行解釋的因素。另一方面，我們會懷疑，影響睡眠者的感官刺激在夢的形成過程中只起很小的作用，而其他因素決定了在他夢中將要出現的記憶意象的選擇。」
- 對莫瑞實驗性的夢的分析：「實際上，我們觀察一下莫瑞實驗性的夢，我們不禁會說，這個實驗實際上說明了夢一個元素的來源，而夢的其他內容則太具獨立自主性（self-contained），並在細節上太確定，以致不能僅靠與從外界引進的實驗性成分相適應得到解釋。」
- 案例──西蒙的夢（以及收尾的詰問）：「在夢中他見到一些巨人坐在桌子旁，而且可以聽到他們嘴巴一張一合地嚼東西時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他醒來才知道，那是一匹馬從窗前跑過時馬蹄有節奏的聲響。馬蹄的聲音可以讓人聯想到一組與《格列佛遊記》有關的記憶，如巨人國和慧駟國。當然這是在沒有做夢者幫助的情況下我的一種大膽解釋。類似這樣一組很不常見的記憶的選擇，是由動機而不是僅由外部刺激造成的，難道不可能嗎？」
二、內部感覺刺激
- 馮特的觀點：「我相信，主觀的視覺和聽覺在夢的幻覺形成中還起了一個很基本的作用。夢中幻象是由我們所熟悉的主觀視覺與聽覺形成的。這些感覺在清醒狀態中是無形的，但當我們視野變得黑暗時就能顯示出來了，耳中咚咚或嗡嗡的聲音也同樣如此。其中最為重要的是視網膜的主觀興奮。正是以這種方法，才能解釋夢有魔幻般地在眼前出現大量相似或相同事物的明顯傾向。」
- 佛洛伊德的評價：「作為夢中意象的來源，主觀感覺刺激不像客觀刺激那樣，它有不依靠外部機會的明顯優點。只要需要，可以隨時作為夢中意象的解釋。但是和客觀刺激相比，它也有不足之處，它們在促成夢的形成中所起的作用不如客觀刺激那樣容易透過觀察或實驗得到證實，或根本得不到證實。」
- 入睡前幻覺：「對主觀感覺刺激最主要的有利證據是我們所知道的『入睡前幻覺』提供的……。這些意象生動、變化迅速，很容易在睡前出現，而且在眼睛睜開時仍能保持一段時間。……為了產生這種現象，他說一定的精神被動性或注意力放鬆是十分必要的。為了產生入睡前幻覺，只要處於昏昏欲睡狀態一秒鐘即可（只要有這種需要的傾向）。在這之後人們可能會醒來，然後這種過程就會重複幾次，直至最終入睡。」
- 莫瑞對入睡前幻覺的觀察：「莫瑞發現，如果他在不長的時間間隔後醒來，就能把夢中作為入睡前幻覺所浮現在眼前的意象分辨出來。……有一次，它入睡前眼睛不舒服，有些痛，於是出現了一種入睡前幻覺，看到許多非常細小的符號，他得仔細觀察才能看清楚。一小時後他醒了過來，記得夢中他在讀一本文字細密的書，讀得十分痛苦。」
- 小結：「視覺意象是夢的重要組成部分。而其他感覺在夢的形成中所起的作用是間歇性的和次要的。」
三、內部軀體刺激
- 開場：「幾乎我們所有的內部器官在受到刺激時，或者說它們不舒服、生病時，都會成為夢的來源，儘管它們正常工作時似乎不向我們傳達任何資訊。這些刺激和我們所受到的感覺或疼痛刺激有相同的作用。」
- 斯特倫佩爾的觀點：「在睡眠中，心靈對軀體事件有著比清醒時更深更廣的感覺意識，它必須接受身體各部位的刺激印象，並受它們影響。例如，身體姿勢的變換，清醒時我們可能根本不注意，而在睡覺時卻不然。」
- 夢對疾病的預兆性：「所以，早些時候，亞里斯多德就曾說過，人在開始生病時的資訊首先很可能是在夢中而不是在清醒狀態感知，因為夢有一種對印象的放大作用。一些醫學界的作者雖然不相信夢的預言作用，但對於夢對疾病的預兆性卻沒有反對意見。」
- 夢的診斷作用之案例：「關於夢的診斷作用的例子似乎是近些年才在一些書中有所例證。如提西引用過阿提卡的一個例子，一個四十三歲的婦女近年來一直在夜間做焦慮性的夢，她去做醫學檢查，發現是心臟病早期。後來她死於心臟病。」
- 內部器官的明顯不適顯然構成夢的誘因：「很多情況下，內部器官的明顯不適顯然構成夢的誘因。人們一般已認識到，常做焦慮性的夢是心臟和肺部疾病的徵候……。如那些心臟不好的病人常做短夢，醒來時常常也正是一個夢可怕的尾聲，內容一般總是涉及某人死去的可怕情景。而肺病患者總是夢見窒息、擁擠、飛翔等場景，常做熟悉的噩夢（可以說，鮑納對後者有很成功的探索，他曾做實驗：面朝下躺著，或蓋住呼吸器官）。在消化系統的疾病方面，夢多涉及對食物的享受與厭惡等內容。最後，性興奮對夢中內容的影響，在這方面每個人都可以用自己的切身經歷來做出很適當的說明，也可以為夢受官能刺激所影響的理論提供最有力的證據。」
- 內部器官不必處在病態就可以產生對夢的刺激：「如果說體內機制的不適可以產生夢的理論成立，並且我們也承認這樣一個事實：睡眠時我們的心靈從外部世界轉移開來而能更多地關注我們身體內的情況，那麼，我們可以假定內部器官不必處在病態就可以產生刺激並能傳到休眠狀態的心靈，而這種刺激就可以成為夢的來源，這種推理應該說是合乎情理的。」
- 「存在感覺」構成夢的刺激源：「清醒時，我們意識到一種分散的、一般的感受性，或稱『存在感覺』，它只有一種情緒的模糊性質，對於這種感受，根據醫學界的意見，身體的各種器官系統都有貢獻。在夜裡，情況就不同了，同樣這種感受性這時就變成一種強大的影響，並透過各種組成成分發揮作用，因此成為產生夢意象的最強大和最普通的刺激源。」
- 小結 -1：「如果這一推論成立，那麼剩下的工作就是研究器官刺激如何產生夢意象的規律了。」
- 問題：「今天，器官的軀體刺激對夢形成的意義已被普遍接受，但對支配它們之間關係的規律問題卻有著不同說法，而且誰也說不清。」
- 對各種「典型」的夢在解釋上的爭論：「關於各種『典型』的夢的解釋有很多爭論，因為它們發生在許多人身上，而且內容相似。諸如（1）從高處掉下來、（2）掉牙、（3）飛翔、（4）赤身裸體等令人尷尬的夢，以及（5）穿得少或（6）沒蓋被子等夢都是大家所十分熟悉的。最後一種夢可以簡單歸結為做夢者的感覺，他把被子踢開了，或把身體某一部位露了出來。夢見掉牙可以追溯到『牙刺激』，儘管這也不一定就意味著牙刺激就是病理方面的刺激。根據斯特倫佩爾的說法，飛翔的夢是心靈中所產生的一種幻象，是胸部皮膚有時停止接收肺葉的張合活動所產生的刺激時的結果，這時肺葉活動就使人產生一種漂浮的感覺。夢到從高處掉下來，據說是因為有壓力的皮膚不再感受到壓力，我們的手臂突然甩離身體或屈著的腿突然伸直。我們剛才提到的動作使得觸覺恢復了，這種知覺的轉變在夢中就產生跌落下來的幻覺。儘管這些解釋聽起來頭頭是道，但其弱點也是很明顯的，主要表現如下所述：不需任何其他證據，人們可以提出一系列假說，說這種器官或那種器官的感覺消失或出現源自心理資訊的接收，最終建立起一整個釋夢體系。我之後再去論述典型的夢和夢的來源問題。」
- 穆里．沃爾德（Mourly Vold）的實驗，透過改變做夢者的睡姿來比較他們的夢有何不同：
- 在夢中，一個肢體的位置與現實生活中大致相同。這樣，我們夢見自己這個肢體處於靜止狀態（實際上也是如此）。
- 如果我們夢見自己的肢體在活動，那麼肢體在完成這一動作過程中的某一個位置必定與其實際位置一致。
- 這位做夢者自己肢體的位置可能在夢中歸於其他人。
- 夢中的這個動作可能受到阻礙。
- 處於這一位置上的肢體可能在夢中以動物或怪物的形式出現，在這種情況下，肢體間有一種相似性。
- 肢體的位置可能在夢中引起一些思想，而這些思想與這一肢體有一些聯繫。因此，如果涉及手指，我們會夢見數字。
- 小結 -2：「根據這類研究發現，我認為，即使是軀體刺激理論，也不能完全排除決定夢的來源意象的任意性。」
四、純精神刺激
- 開場問題：「如果清醒中的興趣［指人們白天所做的事和清醒時感興趣的事］再加上睡眠時內部與外部的刺激就足以說清夢的原因，那麼我們就能對夢的任何一個成分的根源給出滿意的解釋：夢的來源之謎就可以解釋，而剩下的工作就是把在各種夢中由精神和軀體刺激所引起的作用確定下來。實際上，人們從來也沒有如此完整地解釋夢，每一個在這一領域做過努力的人都會發現，對於夢的來源的某些（常常是許多）部分，他是一無所知的，白天的興趣不可能對夢如此重要，以至於可以說人們每天夜裡都在繼續白天所從事的事情。除此以外，人們就不知道有其他的精神方面的來源了。於是我們就出現了這樣的問題，所有我們已在資料中做出的解釋，在給那些觀念性的夢意象尋找根源時就留下了一塊很大的空白或缺口，而正是這些觀念性的夢意象構成了夢的有特徵的材料。」
- 當時的主流做法：「在這種窘迫的情況下，這方面的大多數作者傾向於把促使夢形成的精神因素的作用降到最低程度，因為這些因素實在太難接近。的確，他們把夢分為兩大類，即『由神經刺激』和『由聯想』所引起的夢。」
- 主流做法所面臨的困難：「兩者中，聯想性的夢是唯一能將來源（已經歷過的材料）複製的。但無論如何，他們都難免遇到這樣的疑問：『是否任何夢都能在沒有軀體刺激的情況下發生。』要描述一個純粹聯想性的夢實在是很困難。」
- 小結：「我們在後面將會發現，夢的形成之謎可以透過揭示一個出乎意料的精神刺激源來解開。同時，對於並非源於精神生活的刺激對夢形成的作用，我們給予了過高的評價，這也是不足為奇的。這不僅是因為它們易於發現，同時也因它們易於透過實驗得到證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