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衛報』刊出一篇關於「創傷如何被商品化」的深度報導,提到『The Body Keeps the Score』與 Bessel van der Kolk 等人,如何讓社會更重視創傷對身體與心理的長期影響;但同時也提醒,當「創傷」變成流行標籤或自我品牌時,可能會稀釋真正受苦者的處境。這則新聞剛好呼應本書的核心:我們需要理解創傷,但也不能讓創傷成為困住自己的唯一身份。
總以為過去的痛苦只要不去想,就會慢慢消失,但『The Body Keeps the Score』提醒我們,身體其實從未忘記。那些說不出口的恐懼、被壓抑的情緒、莫名的緊繃與疲憊,可能都是生命深處仍在求救的訊號。近年來,創傷成為熱門話題,有人因此被理解,也有人被標籤困住;真正重要的,不是把自己定義成受害者,而是重新學會感覺身體、整合記憶、建立安全連結,讓內在系統從防衛走向安定。當傷口不再決定我們如何活著,才能得到真正復原。
本書是一本探討創傷如何改變大腦、身體與人格反應的經典作品。作者指出,創傷不是單純「想開一點」就能解決的心理事件,而會影響人的警覺系統、情緒調節、信任感、親密關係與自我控制能力。書中結合神經科學、臨床案例與心理治療經驗,說明創傷者常陷入過度警戒、麻木、解離或身體化症狀。真正的療癒不只是回憶過去,而是重新讓身體感到安全,讓大腦恢復整合能力。
Bessel van der Kolk, M.D. 是荷蘭裔美國精神科醫師,也是創傷壓力研究的重要先驅。他長期研究兒童與成人如何適應創傷經驗,並將神經科學、依附理論與臨床治療整合起來。他曾參與早期以神經影像觀察創傷如何改變大腦運作的研究,也研究 PTSD、兒童發展創傷、自傷行為與創傷治療。其觀點的重要性在於:他不把創傷只視為思想或記憶問題,而是看成大腦、身體、情緒與關係系統的整體失衡。
這本書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它把「心理創傷」從抽象的痛苦,轉化為可被理解、可被觀察、也可被逐步修復的身心歷程。書中也介紹如神經回饋、瑜伽、冥想、戲劇、運動與身體取向治療等方法,但閱讀時仍應理解:這些方法不是取代專業診療,而是提供一種更完整的創傷復原視角。
以下摘錄書中重點與您分享:
Trauma, by definition, is unbearable and intolerable.

根據定義,創傷是難以承受且無法忍受的。
我們雖具備強大的生存韌性,但創傷的發生往往伴隨著徹底的無力感與脆弱,超出大腦與身體所能負荷的極限。作者以此破題,提醒我們在面對創傷倖存者時,必須理解他們為何會選擇壓抑或逃避,因為光是直視這些恐怖記憶就需要耗費巨大的心理能量,而接納這份「不可承受之重」,正是所有療癒之路必須跨越的最初障礙。
The greatest sources of our suffering are the lies we tell ourselves.

我們痛苦的最大來源,正是我們對自己說謊。
作者引述其恩師塞姆拉德的話,深刻點出精神醫學中的人性盲點。受創者為了繼續生活,經常試圖將痛苦記憶從腦海中驅逐,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然而,大腦中負責生存的區域並不擅長自我否認,這些未被承認的傷痛最終會以難以理解的生理症狀與情緒爆發反噬。這句格言警示我們,唯有勇敢且誠實地面對殘酷的現實,才是解除創傷枷鎖的唯一途徑。
You can be fully in charge of your life only if you can acknowledge the reality of your body, in all its visceral dimensions.

唯有當你能承認身體的真實存在—包括其所有內在的層面—你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人生。
現代精神醫學常傾向用藥物與疾病標籤來處理心理問題,卻忽略了人類痛苦往往與最基本的身心需求相關。作者強調,創傷會真實地改變身體的生理機制與警報系統。因此,真正的療癒不能僅停留在認知層面的對話,而必須向下扎根,去感知並接納我們身體最深處的直覺與內臟感受,藉此重新奪回對自我生命的主導權。
All trauma is preverbal.

所有創傷都發生在語言形成之前。
透過神經影像學,作者發現當創傷閃回被觸發時,大腦負責將思緒轉化為語言的「布洛卡區」會完全停擺。這句精闢的格言解釋了為何受創者極難用連貫的言語來描述自身遭遇,因為創傷的衝擊超越了語言的範疇,使人退化至純粹的恐懼、影像與身體反應中。這也是為何單靠傳統「談話療法」往往不足以完全治癒創傷的神經學原因。
Being traumatized means continuing to organize your life as if the trauma were still going on—unchanged and immutable—as every new encounter or event is contaminated by the past.

遭受創傷意味著你會持續以一種彷彿創傷仍在持續—且一成不變、不可改變—的方式來組織生活,因為每一次新的遭遇或事件都會被過去所污染。
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的病理核心:在正常情況下,人體面對威脅會啟動「戰或逃」反應,並在危險解除後恢復平衡。但創傷使大腦的警報系統失靈,導致受創者無法將新經驗整合進生活中,身心永遠卡在防禦模式裡。他們的時間感知被凍結,以致於日常的各種刺激都會被大腦誤判為生死存亡的危機。
If an organism is stuck in survival mode, its energies are focused on fighting off unseen enemies, which leaves no room for nurture, care, and love.

如果一個生物體陷入生存模式,它的精力便會集中於抵禦看不見的敵人,這使得滋養、關懷與愛無從容身。
從達爾文的演化生物學角度來看,情緒的基本功能是為了驅動生存行為。但當人類因創傷而長期卡在自主神經系統的防禦狀態時,生存機制的過度運作會排擠掉社會互動系統的功能。這句格言解釋了為何受創者常常顯得冷漠、退縮或具攻擊性,因為當大腦忙於應付無形的威脅時,人便失去了與他人建立親密羈絆及同理心的能力。
Traumatized people simultaneously remember too little and too much.

經歷創傷的人,記憶既過於匱乏,又過於充盈。
這句充滿張力的名言完美總結了創傷記憶的雙重矛盾性。在意識與語言的層面上,受創者往往出現解離或失憶,無法講述連貫的事件始末(記得太少);但在感官與生理層面,大腦卻又被強烈的情緒、影像與身體反射所劫持,無時無刻不在重演當時的恐怖(記得太多)。這種「未被整合的雙重記憶系統」,正是創傷後遺症難以治癒的核心難題。
Trauma breeds further trauma; hurt people hurt other people.

創傷會衍生更多的創傷;受傷的人會傷害他人。
作者將創傷從個人層面提升至公共衛生與社會政策的高度。這句簡潔有力的箴言提醒我們,社會中許多暴力、犯罪與成癮問題的源頭,往往可追溯至未被治癒的童年逆境與家庭忽視。若社會持續以懲罰或漠視來代替理解與支持,我們只會讓創傷的毒素代代相傳。唯有透過集體的關懷與有效的系統性干預,才能斬斷這條悲劇的鎖鏈。
結語
創傷會讓人長期停留在防衛模式,使大腦誤把日常刺激視為危險,消耗大量能量,也削弱情緒調節與人際連結。文章指出,唯有重新覺察身體訊號、辨認安全與危險,才能讓身體從緊繃警戒中慢慢回到平衡,減少內耗,恢復清明、穩定與自我照顧的能力。
在心靈層面,作者強調誠實面對過去、整合破碎記憶,以及建立支持性關係的重要性。當人不再與自己對抗,而能以慈悲傾聽內在不同面向,就能重新取得生命主導權。安全依附、能力培養、社會支持與身體練習,能幫助人走出無助,培養韌性,讓人生更安定、豐盛且可持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