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只知〈楓橋夜泊〉是鄉愁之詩,卻不知那或許是張繼留下的唯一線索……作品介紹及目錄頁。已完稿,每周六更新一章。
【書接上回】
張繼與承玉同舟相逢,一個苦等官路、一個奔走商路,各有難各的難處。而船艙內始終沉默如山的周行遠,終於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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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將啟】
嗓門如雷、脾氣暴躁的行遠,一現身便與張繼、船主鬥嘴不斷,然而提及家人時,目光卻有片刻恍惚。三言兩語中,又扯出一段不輕易說出口的個人舊事……。
本章登場人物:張繼、行遠、承玉、船主
【本章精華】
🍁「你說的那些我不懂,這名字頂多就是叫我跑遠一點,別窩在家裡憋著。」
🍁行遠手起刀落,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接住麥餅,揚起的掌風甚至將麥餅劈成了齊齊整整的兩半。
🍁「無毒,毒死承玉老弟作甚?要毒也是毒你。」
【第三章・行遠】
船主聽聞咒罵聲,趕了過來,悻悻然道:「周行遠!罵夠了沒有,荔枝船要俺讓路,俺有啥辦法?只載到你們三個,虧都虧死了,還不如載穀物。」
「張兄,船主跟這漢子認識?怎知道他姓啥名啥?」承玉少年心性,饒有興味地盯著兩人。
這承玉果然是第一次搭船,張繼失笑,耐心道:「登船文件上有署名,就像船主定也知曉你叫做鍾承玉。」
「行行行,既然只有三個乘客,那麼可以開快一點吧,早點入姑蘇城,爺好早點換船。」周行遠雖收斂鋒芒,但話中仍帶刺。
恰好,船主也想早些甩掉難纏的乘客,只見他冷哼了一聲,怒目圓睜,回到船頭,嘴上不饒人,提高音量道:「怎就不讓俺去載荔枝?果子跟穀物還不是差不多,俺也會!」
周行遠再度坐下,朝著張繼和承玉瞥了一眼。
「驚著兄臺好夢,實屬過意不去。」張繼拱手作揖致歉。
「無妨無妨,其實我沒有睡覺啦!只是懟一下那船主,讓他好生開船。」行遠收起憤怒的神色,抱拳回禮。
「所以,方才的對話,周……周兄都聽到了?」承玉接著問道,本想稱呼行遠為「周先生」,但見其五大三粗的模樣,便學著張繼,改以兄弟稱之,套近乎。
「那還用說?張繼、鍾承玉是吧?」行遠直爽回話。
「周兄既有興趣,何不加入談話?多個人聊天,好生熱鬧。」承玉客套詢問。
張繼鬆了口氣,他本想拿出言官的做派,直接質問行遠,為何偷偷摸摸,不願現身?又恐激怒行遠,多虧了承玉,不愧是商賈世家,圓滑又不失禮數。
「總得搞清楚你倆來路吧,而且一看便不是習慣搭船的,要是吐在爺身上怎麼辦,臭都臭死了。」行遠大剌剌地回道。
船艙窄小,行遠又是聲若洪鐘,因此只要他出聲,便能傳遍整條船。果不其然,船主的吼聲自船頭飄進艙內:「姓張的!姓鍾的!給俺吐到河裡,要是弄髒了船,直接給你們塞麻袋丟下水!」
「趕緊的趕緊的,坐下坐下!讓那老頭安心開船。」行遠聞言,不耐煩地吩咐,率先就坐,張繼、鐘承玉從善如流。
整船一片靜默,只聞穀物細碎的碰撞聲。
張繼盤算著,還是得先摸清楚行遠的底細,便率先開口:「『行遠自邇,登高自卑』(註1) ,周兄這名字,甚是別緻啊!」
「你說的那些我不懂,我老娘怕是也不懂,這名字頂多就是叫我跑遠一點,別窩在家裡憋著。」行遠回道,仍是粗聲粗氣,但提到自家阿娘時,明顯怔忡。
「喔?那麼此番遠行,目的為何?」張繼反問。
「姑蘇城,寒山寺。」行遠簡短回答,言詞閃爍。
「寒山寺?周兄可是要祈求什麼?」張繼追問,不欲給行遠太多停頓空間。
「幹嘛,爺就想求個福氣,搭一艘上等的好船!以免跟你這話癆同船。」行遠暴躁地回覆,眼神寒氣森森,連頭上的斗笠都快要結霜了。
承玉見兩位兄臺一來一往,劍拔弩張,擔心待會翻船。此時,他突然注意到行遠腰間掛著一個鼓鼓的牛皮小袋,看著像是太原地區特有的老牛皮,情急之下,便逕自開口稱讚:「周兄的小袋,質料甚好!」
「還是承玉老弟會說話,這是我在太原買的料子,想著帶回江南給老娘。」行遠單手勾起小袋,和緩了些。
「周家伯母若有需要,下回小弟帶來江南便是了。」承玉順勢接話。
「罷了……老娘用不著了,再說了……爺四海為家,指不定什麼時候又晃到太原去了。」行遠擺擺手,不願繼續話題。
張繼疑雲大起,行遠顯然熟悉江南水路,跟船主的互動火藥味十足,積怨已久,毫不客氣,絕不像是第一天打過照面。怎地一下子又去太原,又說居無定所?
行遠看著粗糙,心思卻是機敏,一見張繼狐疑的眼神,索性自包袱裡掏出好幾塊乾癟的麥餅,準備食用,不給對方任何插話的機會。不過,他仍念著承玉的善意,故挑出一塊比較完好的,遞給面前的少年。
承玉正要接過,怎料張繼袍袖一拂,一手拍了過來。
承玉來不及反應,眼看麥餅便要掉落,說時遲那時快,行遠手起刀落,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接住麥餅,揚起的掌風甚至將麥餅劈成了齊齊整整的兩半。
「無毒,毒死承玉老弟作甚?要毒也是毒你。」行遠啐道,將麥餅塞入口中。
「張兄,我看周兄不像陰損之人,我鐘家往來商戶成千上百,識人眼光還是有的。」承玉緩頰,吞嚥口水,對於麥餅心心念念。
張繼不發一語,仍警惕地盯著行遠。
行遠迎上張繼的目光,不慌不忙,冷笑道:「爺不屑下毒爛招。」而後促狹地補了一句:「張老弟,讀書人是吧?耐不住船上顛簸吧?不用我出手,暈也暈死了你。」
語畢,行遠稀哩糊塗地吃完麥餅,逕自鑽回大布袋後頭去了。
🍁🍁🍁🍁🍁
張繼悶哼一聲,為了緩解頭暈,挨著船板坐穩。眼見天色已晚,他拿出清早從客棧購買的牛肉脯,咀嚼充飢。
牛肉脯以香料醃過,甚是美味,他撕了一小塊,遞給承玉。
承玉感激接過,卻沒有馬上食用,他一直等到深夜,確認行遠和張繼都入睡之後,才細嚼慢嚥地吃起牛肉脯。
吃完後,他走到船艙最遠的角落,從包袱內抽出一個扁橢圓形酒壺。壺身是灰白色薄胎陶瓷,外部以整塊深褐色牛皮覆蓋,長久使用之下,皮色被養得溫潤無比,四周針腳細密,嚴絲合縫。
承玉拔開瓶塞,啜飲一小口,瓶塞上刻著小小的「鍾」字。
這酒是鍾家特製的竹葉青,除了當歸、陳皮之外,亦擱了少量防風、黃岑,還加了一兩粒花椒,故較尋常配方嗆辣幾分。但北地人釀酒,一貫如此,不為醉酒當歌,只為讓身子暖了,白日能走更長遠的路。
南下好一陣子了,他始終喝不慣南方的酒,總覺得過於甜膩。
他從北方帶了好幾壺,現在只剩這麼一壺了,不捨多喝,便將瓶塞塞了回去,以五色絲線揉合的掛繩細細地繞過瓶塞,力求密合穩當。完成後,他將酒壺重新放回包袱內,回到方才的角落,趁著酒意未退,身上暖乎乎的,沉沉睡去。
🍁🍁🍁🍁🍁
狹小的貨船在江南運河上顛簸著,船主罵罵咧咧、張繼和暈船對抗、承玉夜晚偷偷飲酒、行遠吃著麥餅,時不時和船主吵嘴幾句。
隨著貨船愈來愈靠近姑蘇城,航道愈發窄小,偶爾需要停泊,讓其他船隻先行。南方濕氣重,傍晚時分尤為濕熱難耐,加之船艙內堆滿雜物,水氣蒸騰之下,如同蒸籠一樣悶熱。
又過了一日,貨船已到姑蘇城外圍,這裡河港縱橫、水道交錯,整座城市像是浮在水面上一樣,有時兩艘船隻交會,距離近到能直接翻躍至鄰船。流水彷彿讓周圍的人聲直接飄進船艙內,形成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景象,甚是詭異。
就在張繼即將嘔吐第三回的時候,貨船終於靠岸了。比預期中提早了整整一天,他暗自慶幸,喜孜孜地拎著包裹,準備下船。
卻聽聞行遠大聲質疑:「爺是要到姑蘇城內,你這才城外啊!」
【下回分曉】
貨船行至姑蘇城外,卻因舵索斷裂被迫停泊。三人被迫下船,驛站無馬可借,前路不通,行遠卻若無其事地提議:不如去寒山寺看看?他們又怎知,那座傳說中有去無回的鐘樓,就在不遠的山頭上……。
**註1:**出自《禮記・中庸》,原句為:「君子之道,辟如行遠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意指行事當循序漸進,如同遠行須自近處起步、登高須自平地而上,強調腳踏實地、由小及大的處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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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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