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到這次初夏旅味的徵文活動時,我的腦袋裡其實並沒有立刻跳出什麼非吃不可的美食清單。相反的,像是一段沒有腳本的蒙太奇,腦中隨意閃過了幾個零碎的畫面...本來懶得組織語言的,但是這些片段這幾天時不時在我腦海裡跑過...
那是一些交織著氣味、溫度、極度的疲憊,以及一絲世俗解脫感的片段。五月的溫度,總有種曖昧不明的特質,雖然慢慢變熱,但偶爾還是感覺到涼意。在這種難得微涼的空氣裡,偶爾夾雜著一點雨水的味道,總會讓人覺得特別舒服。這種天氣,很適合隨意漫步在城市裡,耳邊如果能放著像是Southwest hotel 那種帶著瞪鞋氣質的音樂,讓自己被那種有些迷幻、層層堆疊的音牆包圍,思緒就會不由自主地跟著發散。
而這種微涼又帶著濕氣的感覺,總會把我拉回那段在西班牙朝聖之路上的日子。
要說那段路上有什麼令人驚豔的「美食」嗎?其實大多時候,記憶裡都被那些清淡的原型食物給佔據。但有一道料理,客觀來說,它或許不是那種值得在台灣特地找間高級西班牙餐廳去品嚐的程度,但它卻是我在那段艱難路程中,最無法忘記的救贖。
那天,我們在雨中走了大半天。天氣有點涼,但因為一直走著,身體又散發著悶熱的溫度。走到雙腳幾乎快要不屬於自己,帶著一種又濕又黏、疲憊的不適感,我們終於在天黑之際抵達了住宿點。
那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那天的幸運,是由幾個微小的切片組合而成的。也許是因為那天的住宿相對舒適;也許是因為那裡剛好有一台洗衣機,可以讓我們不用再手洗衣物。等我們把一切安頓好,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腳走到附近那間餐廳坐下時,時間已經9點了。
餐廳裡的燈光微黃且帶著點慵懶。然後,那盤章魚上桌了。

那是整趟旅程下來,我第一次覺得食物如此鮮明。煮得入味的章魚,上面撒滿了紅通通的香料(我甚至叫不出那是什麼調味),淋著橄欖油,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吃進嘴裡的那一刻,那種強烈的味道跟前幾天清淡的飲食形成了天壤之別的震撼。但有趣的是,我發散的思緒在那一刻被分成了兩半。一半的我,正沉浸在味蕾終於得到安撫、身體終於能坐下休息的巨大舒適感中;而另一半的我,腦袋裡卻無法控制地想著:「明天的行程真的很硬啊……」
這頓晚餐,就這樣交織著洗衣機帶來的世俗安心感、章魚的美味衝擊,以及對明天凌晨就要起床趕路的深切焦慮。這幾種極端的情緒拌在一起,讓這盤章魚的滋味變得異常深刻。
隔天清晨,我們在夜色中摸黑起床。
那天的路線是沿著海岸邊走。睡眠不足的腦袋還有些昏沉,微涼的海風吹過來,空氣裡有一點點鹹味。在那個不知道海究竟在哪裡的幽暗清晨裡,我邊走著,思緒就不斷在「昨天的章魚真的很好吃」、「以後還想再吃」、「海風好涼」,跟「海到底在哪裡」之間來回跳躍。
或許,這就是屬於我的初夏旅味。它不是一個單一的味道,而是那盤加利西亞章魚、那台轉動的洗衣機、微涼的空氣,以及雙腳的痠痛,全部揉合在一起的一段,無法複製的路程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