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下午,天氣很好。
雨停了很多天之後,陽光開始有種過於乾淨的亮,白色窗簾被風吹得很高,連衣帽間裡那些淺色櫃門都照得幾乎沒有陰影。
我站在衣櫃前很久沒有動。
黑色、灰色、白色,一件一件掛得很整齊,布料安安靜靜垂著。我伸手把衣架往旁邊推,衣服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摩擦聲。
最近我開始很常待在這裡。
衣帽間原本只是收東西的地方,現在卻慢慢變成一個能把情緒壓平的空間。
後來我開始整理那些黑色衣服。
一件一件掛平,肩線對齊,裙擺拉正。做到後來,連手臂都有點酸。
房間越整齊,人卻越靜不下來。
黑色馬甲還掛在最裡面。
我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把它拿下來。
布料很輕,黑色卻深得幾乎把旁邊那些白都壓暗了一點。
我慢慢把它摺好,放進防塵袋裡。拉鍊拉到一半卡了一下,我停了兩秒,重新拉了一次,才終於把它完整收進去。
後來我還拿了兩件白色襯衫壓在上面。
櫃門關上之後,整個衣帽間重新亮了起來,亮得太乾淨。
我後來把床單也換了。
白色床單被拉平的時候,還留著曬過太陽之後很乾淨的味道。我伸手把皺掉的地方慢慢壓平,那道很淡的摺痕卻一直留在那裡。
平常我一定會重新鋪一次。那天下午,我卻第一次沒有再動。
客廳的窗也被打開。
風吹進來,白色窗簾一直晃,鋼琴旁邊那盞燈被我關掉了。黑色琴蓋闔得很整齊,整個家重新變回原本那種乾淨安靜的樣子。
只是太白了,白得幾乎沒有留下生活痕跡。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些被重新收好的東西,忽然有種很淡的陌生感。
傍晚的時候,我重新換上白色衣服。
白裙掛在身上的時候,布料很輕。我站在鏡子前把頭髮綁起來,綁到一半,又重新放下來。
後來第二次才終於綁好。
鏡子裡的人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我卻一直想把領口再拉高一點。
手機是在那時候亮起來的,螢幕白了一下,我看見老虎的名字。
訊息很短。
「今天早下班。」
我看了很久,沒有回。
手機後來被我扣在桌上。
過了沒多久,我又重新翻回來看時間。
訊息還停在那裡。我看著那行字停在螢幕上,最後還是沒有回。
晚上客廳很亮。
白色睡衣,闔上的鋼琴,連窗簾都被拉回最整齊的位置,整個家乾淨得幾乎什麼都沒有留下。
我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裡卻一直知道,那則訊息還停在那裡。
黑色被收進最裡面之後,整個房間反而越來越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