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回了老虎訊息之後,很久都沒有再等到回覆。
客廳的影集還在播,人物一幕一幕地說著台詞,到了後來,對話幾乎只剩下一種空空的背景聲。我窩在沙發裡,毯子蓋到膝蓋,手機放在旁邊,螢幕一直沒有亮。
其實也沒什麼。
以前別人晚回訊息,我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可是那天晚上,時間不知道為什麼變得特別慢。
我後來去洗澡。
熱水開得太燙,霧氣很快把鏡子蓋滿。我站在水裡很久沒有動,頭髮濕濕地貼在肩膀上,水一直往下流,流到後來,連皮膚都有點發紅。
洗太久了,久到浴室裡開始發悶。
出來的時候,手機還是沒有亮。
我低頭看了一眼,把它放回去,過了一會兒,又重新拿起來。
其實聲音一直都開著,只是沒有人回。
我坐在梳妝檯前吹頭髮,吹到一半又停下來,熱風吹得後頸發燙,幾根頭髮黏在脖子旁邊,很不舒服。我伸手把它們撥開,地板上卻已經滴了一小灘水。
我本來不太會讓地板濕成這樣。我向來很怕家裡亂。但那天晚上,我連擦都懶得擦。
吹風機後來又重新打開,開了沒多久,我又把它關掉。頭髮一直半乾著,睡衣後面也被蹭濕了一小塊。
我後來又去整理沙發上的毯子。
毯子原本就很整齊,我還是把它重新摺了一次,摺好之後坐下來,沒多久,又被我弄亂了。
客廳的燈一直亮著。
我後來去廚房倒水,冰箱一打開,冷白色的光一下子照出來,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拿。
水杯空空地放在流理台旁邊。
我看了一會兒,才把冰箱門關上。
回到客廳之後,我把手機翻過去。
過了沒多久,又重新翻回來。
最近我開始有點討厭自己。
以前很多事情,我都能收得很好—情緒、時間、生活,全都有固定的位置。
而現在半夜的客廳電視還亮著,頭髮沒有完全吹乾。我窩在沙發裡,明明什麼都沒在看,注意力卻一直停在旁邊那支安靜的手機上。
整個晚上都被我弄亂了。
手機是在快天亮的時候亮起來的。
螢幕突然白了一下,整個客廳也跟著亮了一瞬。
我看見老虎的名字。
訊息只有一句。
「剛剛睡著了。」
外面的天還沒完全亮。
窗玻璃開始慢慢泛白,客廳安靜得只剩下冷氣的聲音,我看著那幾個字,很久沒有動。
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的話,普通得甚至有點敷衍。
我後來才發現,手機整晚根本沒有靜音。
我回了訊息,打了幾個字,又慢慢刪掉。
最後只回了一句:「嗯。」
訊息送出去之後,我把手機放回旁邊,可是人已經完全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