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我很早就醒了。
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亮,白色窗簾被風吹得很輕,房間裡還留著剛睡醒時,那種沒有流動起來的空氣。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很久沒有動。
其實整晚都沒有真正睡熟,夢斷斷續續的。
醒過幾次,又重新閉上眼睛。後來天還沒亮,人就已經完全清醒了。
我乾脆起床。
客廳很安靜。
鋼琴闔著,白牆被晨光照得發白,整個房子乾淨得有點空。我站在客廳中央,腦子裡慢慢浮出一種很強的整理衝動。
最近總是這樣。事情越亂,人越想把生活重新收整齊。
後來我去了市場,早上的市場很亮。
魚販剛把冰塊倒進桶子裡,地板濕濕的。賣花的阿姨坐在最裡面,一大桶白色桔梗擺在旁邊,花瓣被水氣沾得很亮。
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最後買了很大一束。
回家的路上,車裡全是花的味道,甜得有點太滿了。
我把花插進客廳的玻璃瓶裡。
白色一下子把整個房間照得更亮,連鋼琴旁邊那塊地方都被映得發白。
沒過多久,花粉開始慢慢掉得到處都是,桌上、地板、連鋼琴旁邊都有。
我蹲在那裡擦了很久,擦乾淨之後,沒多久又重新落下來。
最近很多事情都變成這樣。越想收整齊,東西反而散得越快。
中午的時候,我把冰箱重新整理了一次。
水果一盒一盒排好,優格按照日期放整齊,連水瓶的位置都重新換過。我站在冰箱前看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最近花了很多時間在做這些事。
很多東西原本不用特別整理,也會待在該在的位置,現在卻開始需要花力氣了。
手機一直放在旁邊,螢幕是暗的。
老虎那句「今天早下班」還停在對話框最下面。
我一直沒有回。
下午,我把手機扣過去。過了沒多久,又重新翻回來看時間。
後來索性把它丟進包包裡。
包包就放在沙發旁邊,我每次經過,視線還是會往那裡停一下。
有時候我甚至會想,不回是不是比較好,至少很多事情就不會再往下走。
那個對話框,我卻一直沒有真正關掉。
傍晚的時候,客廳的光慢慢暗下來,白色花瓣掉了一桌。
我坐在沙發旁邊,一片一片撿起來。撿到後來,連自己都開始有點煩。
最近的我越來越不像原本那樣。
很多事情以前根本不用費力,現在卻總卡在一些很小的地方。
晚上客廳很亮,鋼琴還是闔著。白花放在窗邊,花香悶在空氣裡,乾淨得幾乎有點過頭。
手機一直沒有亮,我卻整晚都知道它放在哪裡。
半夜的時候,我起來喝水。
客廳沒有開燈,冰箱打開的瞬間,白光一下子照了出來。
我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杯子,注意力卻先停在旁邊那支手機上。
螢幕還是暗的。
我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最後把杯子重新放回流理台上。
裡面的水,一口都沒有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