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話題突然提到媽媽,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只是笑了一下。不是正常的笑。
嘴角微微往旁邊歪著,頭也有點斜,眼神像是不知道要看哪裡。
那種笑,比哭還難看。
那一瞬間,我突然知道,那不是現在的我。那是二十七歲的我。
那個笑裡面有無能為力。有明明知道事情不對,卻什麼都做不了。有一種安靜到近乎麻木的絕望。
那時候已經出院回家。是在家裡的房間,不是醫院。
我幫她擦臉。用毛巾很輕地擦。
她常常在睡。不是安穩地睡,是那種迷迷糊糊的睡。
以前她坐著會看佛經。後來坐著,只是閉著眼睛。
她的眼睛形狀變了。臉型也變了。
其實我都知道。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只是我不願意承認。
每天看著,心裡卻像被凍住一樣。那種凍,不是沒有情緒。是太多情緒擠在一起,動不了。
後來她走了。
我第一次自己去吃飯。我坐在位置上,會不自覺看向門口。
希望下一秒推門進來的人是她。當然不可能。
眼角會有一點水。但我沒有大哭。
我只是覺得,世界這麼大,怎麼沒有一個地方是給我的。
那時候的我,真的很孤單。
孤單到連救命都不太會喊。喊了也沒有用。一次一次,越喊越糟。
後來我就不喊了。
那段時間的我,應該是憂鬱的。但我沒有替自己取名字。我只是每天去上班。每天抬頭看天空。
想著這麼大的世界,怎麼沒有我容身的地方。
那抹苦笑,其實一直在。只是我把它冰起來了。
直到最近。它才慢慢解封。
奇怪的是,現在的我看著那些畫面,並沒有太大的情緒。
不是心疼。不是害怕。更多的是一種平靜的理解。
原來我走過那麼深的黑。原來那份孤單真的存在。原來大家說我身上有一種孤獨,不是憑空而來。
只是當時的我說不出來。
現在我可以替她說。她那時候其實很怕。她不知道沒有媽媽要怎麼活。不知道以後要找誰說話。不知道還有誰會照顧她。
她羨慕那些有媽媽的人。因為她再也沒有了。
她沒有說。她不知道怎麼說。
直到現在。
當我能把這些話慢慢說出來,代表她終於知道自己怎麼了。
代表她不必再憋著。代表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真的正在鬆開。
我沒有變得特別勇敢。我只是終於坐在她旁邊。

她說不出來的話,我幫她翻譯。
能說出口,真的不容易。
能解凍,也不容易。
但我們正在慢慢鬆開。
而那一抹苦笑,終於不再只是苦笑。
2026年2月12日中午關燈休息的辦公室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