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到家，我對什麼都提不起勁。
沒有特別發生什麼事，但心裡像被抽走一塊。對喜歡的東西沒熱忱，對生活也沒有太多感覺。我以為只是累了。
直到今天下午，我突然選了一本談創傷的書。那時我才發現，其實有東西在水面下翻動。
後來，畫面慢慢浮上來。
很多機器聲。病床旁拉起來的布。光線暗暗的。空氣很安靜，卻很重。
那是媽媽最後那段時間住過的地方。
奇怪的是，我沒有被拉進去。沒有灰霧一團。沒有頭痛。
但牙齒微微顫抖。
那種熟悉的緊繃感浮上來，好像身體在提醒我，這裡曾經很可怕。
以前只要到這裡，我就會承受不了。頭痛。切斷。灰霧一團。
我會逃。
但這次沒有。
我知道那是身體在記得。我沒有硬闖，也沒有把門關上。我只是讓自己顫了一下。
然後，我開始掉眼淚。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我心裡一直有一句話。
「只剩我一個人。」
那是當年留下來的信念。
媽媽走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世界只剩我。夜裡不敢關燈。怕黑。怕靜。怕整個空間只剩自己的呼吸聲。
那時候我不敢說我很害怕。也不敢哭太久。更不敢承認天真的塌了。
我只能抓著旁邊的草，硬撐著往前走。
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走下去。
今天那些畫面浮出來時，我顫抖了。我哭了。眼淚一直掉。
但不一樣的是，我沒有灰霧。沒有逃跑。沒有切斷。
我能抱住自己。
我能對那個27歲的我說：
想哭就哭吧。失去妳支撐的天，怎麼可能不崩潰。妳那時真的很辛苦。
我第一次真正承認，那真的很可怕。
奇妙的是，哭完之後，我心裡很平靜。
不是麻木。不是空。是溫。
以前我以為自己無法癒合。
因為每次想靠近那段記憶，都會灰霧一團、頭痛、逃跑。
原來不是無法癒合。是那時候的我，沒有足夠的安全感陪自己走進去。
今天那團灰霧沒有吞掉我。它只是退開了一點。
我還在。我沒有被帶走。我能看著那段經歷說，那是我走過的地方。
那個以為只剩一個人的我，後來沒有真的只剩自己。
她還活著。還能寫字。還能笑著說，真的嚇死了。還能抱著歐歐睡覺。
那團灰霧，終於退開了一點。
2026.02.10 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