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清明時節,這個節令最為人熟知的美食,莫過於草仔粿。草仔粿古名「青團」,最遲在唐代便已出現。清代美食家袁枚在《隨園食單》中曾生動描述其製法:「搗青草為汁,和粉作團,色如碧玉。」

一、一抹「青」色,靈丹一點
儘管坊間習慣稱之為「草仔粿」,我卻執意保留「青團」一詞。只因「青」字最是蘊含春意,君不見漢字中凡帶「青」字旁者,如靈丹一點,無一不美?水青為「清」、日青為「晴」、人青為「倩」、草青為「菁」、米青為「精」……一個青字,點亮了萬物生機。
「搗青草為之,和粉作團」的青團,在不同族群間各有其親暱的喚法:閩南人稱「粿」,客家人稱「粄」,香港人則稱「果」。因地制宜,人們採擷當令的嫩葉入粿,常見的有鼠麴草、鼠麴舅、艾草或桑葉,香港人則偏愛雞屎藤。這抹青草汁液,不僅將米團染成油綠的春色,更揉進了曠野的馨香與草本的療效。

二、從祭壇走向春日的食俗
清明食青團的古俗,與古時「寒食三日」、禁火熄炊的傳統息息相關。明清時期的江南,青團是祭祖的必備供品,正如詩云:「相傳百五禁煙廚,紅藕青團各祭先。」如今隨著歲月流轉,祭祀的肅穆感淡去,青團早已從祭壇上的供品,還原為生活中的春日節物。
我們熟悉的青團,多以「鼠麴草」搗汁製成。《本草綱目》曾載:「麴,言其花黃如麴色,又可和米粉食也。鼠,言其葉型如鼠身,又有白毛蒙茸似之……」這名稱道盡了其特徵:花色如酒麴,葉片被毛如鼠耳。因此,鼠麴草自古便有「鼠耳」之別稱。

鼠麴草,因花色和酒麴十分相似;而葉片上有白毛,毛茸茸的像老鼠的耳朵,故名。

鼠麴草成熟後有一坨毛茸茸的東西,拜手機的微距功能可以放得很大,放大之後才知道是種子,跟蒲公英的種子很像。
有趣的是,閩南語發音中的「鼠殼草」(tshí-khak-tsháu),常因音近而訛傳為「厝角草」。這美麗的錯誤反而貼合庶民生活——清明前後,鼠麴草確實在路邊、田邊與「厝角」(屋角)蓬勃生長,與「清明草」之名一樣,散發著濃厚的土地氣息。
三、防治時疫:千年來的草本守護
早在一千五百年前的南北朝時期,採食鼠麴草便已成風。《荊楚歲時記》記載:每逢農曆三月三日,百姓採集鼠麴草搗汁,混入蜂蜜與米粉製成一種龍舌狀的米餅,稱為「龍舌䉽ㄅㄢˇ」。這或許就是鼠麴粿的原型,當時的人們以此作為「厭時氣」、防治瘟疫的良方。
時至今日,中醫藥研究亦證實鼠麴草具有止咳、調中益氣、化痰除熱之效,能對抗時疫,甚至有助於舒緩肺部不適。這株纖弱的野草,竟在千年間默默守護著人們的健康。

鼠麴草喜愛涼冷的氣候,在嘉義瑞里處處可見開得馨香茂盛的鼠麴草。
四、甥舅之辨:鼠麴草與鼠麴舅
雖說鼠麴草遍及各地,但生活在南部的這些年,我卻經常見到「鼠麴舅」而難尋「鼠麴草」。俗話說外甥像舅,植物界亦然。鼠麴草與鼠麴舅同屬菊科,未開花前,植株與葉片極難分辨。
直到花開,兩者才顯露截然不同的性格:鼠麴草開著鮮黃色的頭狀花序,頂生如簇,帶有一種近似油菜花的特殊香氣;鼠麴舅的花則是腋生,呈塔狀排列,伴隨著白色的毛絮。為了近距離觀察,我特意網購小苗栽種,發現鼠麴草在南部二月初便已開花,到了清明反倒衰敗。或許,這纖柔的黃花更適合生活在比較涼冷的氣候吧。

開著鮮黃花、頭狀花序色的鼠麴草,有著類似油菜花的香氣

鼠麴草與鼠麴舅兩者,同屬菊科鼠麴草屬。
五、春天的富饒滋味
為了這一品鼠麴風味,我採擷了鼠麴草與鼠麴舅的幼嫩葉片搗汁。既然青團已演變為節物,餡料不妨也換個心情——捨棄傳統的菜脯米或紅豆,改以更具春天風情、能疏肝解鬱的「玫瑰堅果餡」。

以月桃葉襯底,送入蒸籠。待熱氣騰騰而起,馨香的青草味瞬間撲鼻。一口咬下,米皮軟糯帶勁,隱約透著月桃的清香,隨後而來的是馥郁芬芳的玫瑰餡。多層次的香氣在口齒間融合流淌……
這,大概就是春天最富饒、最令人意猶未盡的滋味了。

- 我是芳菲主人,讓我們一起跟著節氣,把日子過得詩情又畫意!
原作日期:2024年4月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