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聽過「創業難,守成更難」,但很少人認真思考過,為什麼「難」?是在資源匱乏時殺出一條血路難?還是在擁有一切後,克制內心的傲慢難?
在唐太宗李世民正處於他的人生巔峰,國家強盛、四海太平,有一天,他開始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統治的公式,甚至打算稍微放鬆一下,追求更宏偉的建築、更安逸的生活。
就在這時,他的首席顧問魏徵,交給他一份流傳千古的「風險管理報告」——《十思疏》。
這不是一份歌功頌德的奏摺,而是一面冰冷的鏡子,照出了每個管理者、每個成功者最不願面對的權力盲區。
魏徵在信中提到了一個很有趣的比喻:「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
很多企業在進入穩定期後,領導者會產生一種幻覺,認為過去的成功經驗可以自動生成未來的利潤。他們開始關注表面的「繁華」(如:豪華的辦公大樓、華麗的年度財報),卻忘了疏通那個創造成功的「源頭」——也就是對人才的尊重,以及對危機的敏銳。
核心要點: 根基不牢,樹長得越高,倒下的速度就越快。
魏徵觀察到一個現象:當主管開始用高壓手段、嚴密的監控(嚴刑峻法)來管理時,下屬會變得非常「乖」。但這種乖,只是為了「免於受罰」,而不是「心悅誠服」。
在現代職場,這就是所謂的「安靜辭職」(Quiet Quitting)。員工表面上達成了 KPI,但內心卻「形同陌路」。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水就是人心,當主事者覺得權力可以搞定一切時,他其實已經失去了對水流方向的感知。
魏徵提出的「十思」,其實是一套「管理哲學的內在對話」。在職場最容易失控的三個瞬間,領導者可以這樣對自己說:
- 當你想擴張規模時: 這是業務的真實需求,還是我個人的虛榮?(見可欲,則思知足以自戒)
- 當你覺得下屬都很笨時: 是他們沒才華,還是我的傲慢堵住了他們的嘴?(慮壅蔽,則思虛心以納下)
- 當你想發脾氣或重賞時: 我是根據制度辦事,還是單純在發洩個人情緒?(罰所及,則思無因怒而濫刑)
唐太宗在回信中提到了一個反面教材——晉朝的宰相何曾。
何曾在私底下跟兒子抱怨皇帝不務正業,斷言國家必亂。但他坐在宰相的位置上,開會時卻一句真話都不敢說。這也是現代組織容易頭痛的問題:「何曾效應」。
高層在會議室裡聽到的全是好消息,而基層在茶水間裡談論的卻全是公司的末日。如果你的組織裡只有「聰明的沈默者」,那麼這艘船離翻覆就不遠了。
《貞觀政要》這場君臣對話,最動人的不是魏徵有多勇敢,而是唐太宗在那樣的高位上,竟然還願意把那面讓他感到不舒服的「鏡子」放在案頭,時刻提醒自己。
管理,終究是一場關於「自我約束」的修煉。
以下是給領導人的附件:魏徵式的自我檢核表
這不是一份用來要求員工的清單,而是一面送給「管理者自己」的鏡子。當你感到組織推不動、溝通有阻礙,或是內心浮躁時,請給自己五分鐘,安靜地回答以下五組問題:
第一組:關於「欲望與邊界」
- 古代智慧:凡見可欲,則思知足以自戒。
- 現代自省:
- 我現在推動的這個新計畫或擴張,是因為「業務真的需要」,還是因為「我想證明自己比競爭對手強」?
- 我是否正在為了個人的成就感,而消耗團隊不必要的精力?
第二組:關於「權力與謙遜」
- 古代智慧:懼滿溢,則思江海下百川。
- 現代自省:
- 在最近的一次會議中,我有沒有給出足夠的空間讓不同意見出現?
- 當下屬提出反對意見時,我的第一反應是「想解釋(防衛)」還是「想理解(接納)」?
第三組:關於「誠信與疏離」
- 古代智慧:竭誠則胡越為一體,傲物則骨肉為行路。
- 現代自省:
- 我是否過度依賴「監控系統」或「考核指標」來管理,而忽略了與團隊建立真實的「信任連結」?
- 員工現在對我的服從,是因為認同公司願景,還是僅僅因為怕被扣薪水?
第四組:關於「決策與情緒」
- 古代智慧: 恩所加,則思無因喜以謬賞;罰所及,則思無因怒而濫刑。
- 現代自省:
- 上次給予獎勵或晉升時,我是基於客觀的貢獻,還是因為那天我心情特別好?
- 當我批評下屬時,我是為了幫助他成長,還是在宣洩我的挫折感?
第五組:關於「善始與克終」
- 古代智慧: 憂懈怠,則思慎始而敬終。
- 現代自省:
- 對於那些已經跑順的專案,我是否開始感到倦怠而放任細節崩壞?
- 我還記得剛創業(或剛接任這個職位)時,那種戰戰兢兢、竭誠待人的心情嗎?
附註:
管理最難的,從來不是管理別人,而是管理那個擁有了權力後,變得越來越理所當然的自己。魏徵留給唐太宗的這個煞車,其實是為了讓這台名為「成功」的車,能開得更遠、更穩。
相關短影片網址:https://youtu.be/yuqcB2UDtj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