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孩子的問題,也不只是媽媽的問題〉2026-04-10
關於人的問題,往往是一層又一層的。個人當然會有一些自身的個性,但其中鮮少是天生決定,我們會有一些先天的「傾向」,但具體而言變得怎麼樣,往往還是取決於生長在怎樣的環境、周遭的人如何對待自己。
因此,當我們在孩子身上看到一些需要面對的課題,其實很多時候,都不是一句「叫他改」這麼簡單。他當然需要做一些努力去讓自己有所調整,但往往,要調整的都不只是孩子,還有家長對待他的方式,他們之間的相處與關係。
因為不管做為教育者或陪伴者的人在課堂與活動中做了多少努力,在他身上看到多少努力改變的嘗試,下了課回到家,與他相處最多時間的依然是家長。從更長尺度的生命來說、或者從社會行政的權責來說,孩子與家長間的千絲萬縷,往往才是他能否突破困境最關鍵的部分。
孩子的問題往往關聯到大人的問題
然而,一旦我們要往家長的方向著手,這件事情就會變得更加複雜與困難。首先,來上課與參與活動的人不是家長,我們不會和他們有那麼多的相處時間,他可能信任我們能為孩子帶來一些東西,但不見得準備好自己做出改變。
而且,改變習慣這件是在大人身上有時候更加困難,孩子的習慣可能是從幾個月、幾年之前開始,但大人,他的習慣有可能是從孩子的時候就已經建立。要動搖這些根深柢固的思考與行為方式,有時候,就算他自己有這個意願,也不見得那麼容易。
甚至,比前兩者更困難的問題是:問題的「根源」很多時候並非就停在這裡。孩子往往容易覺得媽媽囉嗦、覺得她有一大堆要求;但很多時候,這些要求也不是媽媽自己想要給的,在這個教養工作往往被壓在母親身上的社會,她其實是那個代替全家人--包括孩子與經常在家庭職責中隱身的爸爸--承擔外在規範與要求的那個人。
很多時候,與其說媽媽給了一大堆不合理要求,更常見的情況,是媽媽每天被各種教養資訊和親友「建議」轟炸,替孩子篩選出了她覺得最好的那些選項。她可能還幫忙擋掉了一些,但因為其他人大多出完一張嘴就走了,媽媽成了教養中最主要的「黑臉」。就像其他的家務勞動一樣,媽媽心中的聲音可能是:「萬一我不做,就沒有人做了」。
當一個人被要求永遠為另一個人的人生負責
我們可能會建議媽媽放鬆一點,給孩子多一點空間和信心,讓他有多一點時間嘗試和探索。但這又怎麼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呢?你面前那名看起來嚴格又焦急的母親,並非不知道那些我們認為更容易讓孩子接受的相處方式,但我們需要設身處地去想的問題是:如果你被指派要為另一個人的一生負全責,你身上會有多大的壓力?
她想要照顧孩子的感受,但她同時也被認為要照顧丈夫、公婆、所有親朋好友的感受。她甚至必須隨時面對無所不在的社會眼光,一個普通的行為,甚至會被路上、網上的陌生人公審。她確保你自由自在的同時,必須揹負各種「你怎麼不管一管」、「恐龍家長都沒在教」、「孩子被你寵成廢物」的難聽聲音。
她必須全時地在各種拉扯的教養價值之間取捨,她沒有辦法從教養之中「下班」,也沒有人為她支付薪水。同時,她還必須面對另一份工作,又或者被迫放棄掉自己的事業,然後因為失去經濟自主,在家庭中更加沒有地位。
在這種狀況下,我們怎麼可能要求她永遠心平氣和、永遠找到最不傷害到孩子的說話與行動方式呢?一旦我們開始了這個追溯,意識到問題不在於孩子的個人行為,我們終究亦必須理解,問題也不僅僅是家長的個人行為。
這是社會需要一起去面對、去調整的事情。不僅僅是由上而下的公共支持網絡,更關聯每個人對彼此之間的關懷與同理。我們需要去意識到母職面對的種種不平等,去意識到讓母親一個人揹負所有教養責任有多麼不合理、意識到週遭人的出一張嘴對家長、小孩、以及他們的關係有多大的潛在危害。
去看見問題,去讓自己週遭的人也看見,去在自己能夠做到的範圍內給予協助,或者,至少去提醒那些「有毒親友」不要再扯後腿、幫忙攔住那些強加在家長、也強加在孩子身上的「高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