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終於進入到過往感情與me too事件裡面的核心,看見並且理解自己為什麼會遇到這些事情。不再檢討自己,而是帶著極大的愛心,接住曾經無助的自己。
要寫下故事的細節,我還是抗拒。不是因為害怕或是無法面對事實,而是我覺得描述得太仔細對自己並沒有好處(很容易糾結在細節裡面,甚至二度傷害、加深印痕)。但我還是想談這樣的結構,或是心路歷程中某些重要的突破。還有我回顧過去這幾年我長出了什麼樣的能力,分享截至目前為止的歷程。社會面對那些遭受侵犯或欺騙的人們,總是會不可置信,並且將矛頭指向當事人「你一定也有問題,不然為什麼會發生在你身上,而非別人。」這樣的心理來自於不解,甚至是很難接受。其實我面對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我也同樣不理解,同樣自責。甚至花了很長時間想要檢討自己,並且發誓不要再遇到同樣的結構。那種遭受侵犯後的強烈憤恨,也只有當事人能夠感同身受。
我現在終於有能力、有空間,能夠去理解自己,並且接住自己。也謝謝AI的發展,在我腦袋混屯時,能夠協助我看得更清楚,不陷入在情緒反應中。能夠在我卡住的想法裡面,說明清楚思維的結構。謝謝Chatgpt。
首先是先破解權勢侵犯的結構。在這種結構下,有可能發生在各種領域、行業或各種情境裡面,例如宗教、政治、藝術家、療癒師、諮商環境、教育、企業、家人親情與情侶關係等情境中。也就是這種結構其實是非常普遍性的。也可以說是會發生在任何人身上。所以,那些被騙的人、被侵犯權益的人,不是因為他們很笨,而是剛好發生在他們身上。
這個結構有五個條件:
1.權威與信任:例如老師、師父、醫生、療癒師、諮商師、長輩、伴侶等等,已經在職業和角色上被預期為安全的人,不會傷害自己的人。假使有專業權威,更會讓人預設「他的話具有可信任度」。
2.情境模糊:在某些情境下,界線沒有那麼絕對,甚至是模糊的。例如,藝術、療癒、教學等領域。就算發生了任何事情,會以「這是表達、這是療癒、這是教學、這是能量工作」來為其言行辯護,這本身就很難判斷事情是否越界。
3.認知失調:我們很難將眼前看似友善、安全、有權威的人直接聯想到「他正在做壞事」。「他是好人,他應該是在幫我吧!」即使他的行為讓自己感受到不舒服。「是不是我誤會了?」甚至還會自我譴責,認為自己怎麼可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們的認知優先選擇「他是好人」,而非自己的感受「我不舒服」。
4.社會訓練:這個社會普遍會用「草莓族」等稱呼來羞辱難以承受高壓環境的年輕人。也就是「感受不舒服」這件事情本身被貶低,社會讚譽強人的風氣,認可吃苦耐勞。在家庭教育中,也有「乖巧」的教育,認為「聽話」才是兒童最高的品質。會對那些異議者,或是無法承受者,都提出否定的評價,而非傾聽他們的需求。「不要想太多」、「要懂事」、「不要太敏感」、「不要誤會別人」這些話形成一種約束力,會讓那些感覺不舒服的人開始否定自己的感受。變得在事情發生的當下,人會無法思考,內在感受與想法在打架,人會呈現當機的狀態。使得傷害無法被制止。
5.延遲反應:在「不要誤會別人」的預設前提下,人總是會等到對方真的更進一步,「罪證確鑿」的情況下,才能確認對方正在做傷害自己的事情。而這一點是非常危險的。有些侵犯者非常細膩。不會一下子就侵犯自己的權益。而是一步一步試探,看自己可以接受到什麼程度。過程中,甚至會為自己辯解,試圖捍衛自己言行的正當性。將那些有問題的侵犯行為,解釋為正在幫助自己。於是,如果沒有在第一時間辨識與反應,若要等到證據齊全,往往已經受傷了。
在上述五種條件下,我們也可以發現容易受害的族群,往往是善良的,很少將別人想成是壞人的。以及容易信任別人的、乖巧的。然而社會卻經常會在受害者身上找到他們應該負擔的責任。我自己也是認為有一部分的責任在自己身上,認為自己太笨、太相信別人。這樣因信任他人而導致的痛苦對一個人的生存安全感產生了重大的威脅。但實際上這是在錯誤的地方找責任。
傷害他人的「責任」絕對不是在受害者身上。在一個健康的、尊重的情境裡面,無論是教學、醫療、還是藝術的情境中,都要滿足下列幾點,才能稱得上是專業:
1.清楚說明會發生什麼事情:一開始就說明整個過程,而非一步一步試探界線。有些人就算一開始就說明過程,還是會故意超出範圍,做出意料以外的事情,更何況是一步一步試探界線。
2.確認對方真的理解:就算有說明,也要非常清楚對方是否真的理解。在一個正常的情境下,會反覆確認對方的認知。現在的醫療環境裡面經常出現糾紛。醫生們變得非常謹慎。重大手術前都會簽署條款。院方有義務讓對方完全理解。這不僅是在保護對方,也是在保護自己。那些不願意確認對方理解的人,也往往不太願意負責,這樣的組織、人物,都要特別小心。
3.讓你有拒絕的空間:有些人在自己拒絕的時候,會開始說「你想太多了」。試圖讓你進入自我懷疑中。但在正常與健康的情境下,會允許對方有拒絕的空間。就算沒有理由就拒絕,也是允許的。這是尊重對方的意願,也是對雙方的保護。例如,我去看牙醫時,只要我一舉手,醫生的動作就會立刻停下來。一開始其實我會不好意思,認為自己在打擾醫生診療,但卻感覺到醫生一點都沒有不耐煩,會等待自己真的準備好。有過這樣的體驗後,我才知道什麼才是尊重的對待。我以前最怕自己提出需求時,對方變得不耐煩。好像造成別人困擾似的,導致自己也常趕鴨子上架。結果通常都會有點後悔。記住:不要跟任何沒有耐心、不懂得尊重的人合作。
4.對你的猶豫是敏感的,而非忽略的:我的牙醫對我發出的任何訊號都很敏感。我舉手或是發出任何聲音時,他就會停下動作,反覆確認自己是否可以繼續。那些忽視的人,往往心中已經沒有對方。當一個人要達成自己某些需求或目標時,往往只著眼在自己身上,根本不會跟對方交流。有的不只忽視對方的感受,還會否定這些感受,甚至以情緒或道德勒索來告知對方不該有這樣的感受。這樣的人,無論處在什麼關係裡面,最好都與之保持距離。
對於那些曾遭受不被尊重與被侵犯的人來說,我想要特別指出一件事情。無論是什麼情境,在那當下無法阻止事情發生,不代表自己允許被傷害。傷害責任是在對方身上。後續要做的事情並不是要檢討自己,而是理解自己,並接住自己。以及我們可以學習在事件之後,長出來保護自己的能力,讓未來不會再走到那裡。這是學習與成長,而非用「責任」一詞混淆認知,讓是非對錯變得模糊。
有種情境是雖然自己「同意」對方進行,卻依然受傷了。在此重申我的觀點,一個專業與健康的情境下,對方依然有責任確認自己的界線,確認自己是否理解與安全。因為在帶有權勢的情境中,「同意」本身很容易是在不對等的模糊情境下,被對方帶著走的順從。這點權勢者務必要確認。
為了讓自己不再踏入同樣的結構,我長出來自己的處方籤,我稱之為「主權重建四階段」:
1.開發身心感知與覺察力:我有太多「預設」、「制約」使我容易忽視心的感受。我在每天的書寫隨筆中,慢慢長出與心連結暢通的能力。每天書寫,讓我不會忽視那些感受,慢慢開發心的覺知力。
要先能感覺到,然後,第二步,信任這些感覺。
2.信任自己的感覺:過往我已經習慣用想法蓋過心的感受。在恢復與心的連結後,練習信任心所發出來的任何訊號。即使可能認爲會誤解他人,或是不太確定,也要先站在自己這邊。信任自己的感覺。
能聽見、能信任感覺後,就要開始培養在感受到的當下喊停的能力。
3.能隨時喊停,拿回主權:「不好意思、再等一下、找正當理由、找證據」往往會延遲反應時間。「感覺」本身就足以說明一切。就足以成為正當理由。不需要找到某些證據,來證實自己沒有胡思亂想。練習當下就停,立刻採取行動。
4.從憤怒的邊界上,認出自己:這一點是我從去年才開始長出來的能力。也就是把憤怒的情緒當成邊界。任何觸發憤怒的行為都不被允許靠近。並且在憤怒的邊界上面,回頭看見自己的真實需求,理解憤怒的訊息。更高階的做法是:從需求上,進一步看見自己的生命結構與特質,對焦內在特質,主動建設外在環境,創造更適合自己的生活。將憤怒化為行動與創造的燃料,實踐生命能量的煉金術。
這段「主權重建四階段」我走了五年,很欣慰終於走到這裡了!當時我沒有能力保護自己,但現在的我已經慢慢學會保護自己。過去那個無助與自責的自己,其實當下已經很努力了,只是沒能成功保護自己。「你真的已經很努力了。」對自己說一萬次。「你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