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有沒有過那種時刻?在某個平凡的早晨醒來,揉揉眼,卻發現手機上的字模糊得像隔了一層霧;或是原本蹲下站起那樣理所當然的動作,膝蓋卻突然發出了一聲乾澀的抗議。那種感覺不只是「老了」或「病了」,而是一種深刻的、難以言喻的背叛感。
我想和大家聊聊這本書——《這就是身體的悲傷》。
說實話,剛看到書名時,我心頭也沉了一下,以為又是哪本學術味濃厚的社會科學分析。但當我翻開扉頁,跟著作者潔恩.馬汀利的文字走下去,才驚覺這是一本溫柔得讓人想掉淚的心理學作品。它談的不是如何「修復」故障的零件,而是當我們這個承載靈魂的容器不再如往常那般順遂時,我們該如何與那份隨之而來的「喪慟」共處。
身體的悲傷,是一場無聲的告別
潔恩在書裡點出一個我們常忽視的真相:每個人都在經歷某種形式的身體悲傷。這份悲傷源於一種「失去」。可能是失去視力,可能是失去滿臉的膠原蛋白,也可能是失去原本引以為傲的行動力。
我想起自己最近的經歷。有時候站在講台上演講,腦子裡明明預備了精彩的故事,話到嘴邊卻突然卡住,怎麼也想不起來。等活動結束回到家,才懊惱地拍大腿:「啊!剛剛那段話怎麼沒講出來?」那種對自我掌控力的流失,其實就是一種微小的身體悲傷。
我們活在一個崇尚效率、要求堅強的時代,社會教我們如何「戰勝」病魔,卻沒教我們如何「接納」病弱。作者在二十七歲那年,正值花樣年華,卻被診斷出罕見的神經疾病。她原本以為只要夠努力、夠樂觀就能重回芭蕾舞教室,但身體卻誠實地告訴她:舊的那個妳,已經不在了。
那些我們以為是「努力」的掙扎,其實是傷害
書中整理出的七個悲傷歷程,讀起來像是一面鏡子,照出我們最狼狽的樣子。
一開始我們總是習慣「忽視」,對身體的酸脹悶痛視而不見,對自己說:「睡一覺就好。」但這種主動的拒絕承認,往往讓病情在沉默中發酵。直到「震驚」來襲,像被偷襲一樣,被迫看清現實。
最讓我揪心的,是「道歉」這個階段。作者提到一位叫艾米麗的女性,她在流產大出血時,下樓見到家人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不斷道歉,抱歉自己製造麻煩,抱歉讓大家擔心。我們太害怕成為別人的負擔,卻忘了此時最該被呵護的,是自己那副破碎的軀殼。
接著我們會開始尋找「過錯」,反覆推敲是不是昨天吃錯了什麼?是不是這週壓力太大?甚至陷入極端的飲食限制,把生活過得像一場苦行。我們以為這是在找回掌控權,其實只是在怪罪那個已經很辛苦的自己。
與其與現況為敵,不如握手言和
很多人會說:「我要戰勝病魔!」這種話聽起來很勵志,但潔恩提醒我們,強行的對抗往往只是在延長折磨。當我們拒絕使用輪椅、拒絕吃止痛藥,只為了證明自己「還沒被打倒」時,我們其實是在與身體作對,而非合作。
真正的療癒,是從「絕望」中看見微光。就像書裡的凱特,她在長年的憂鬱症深淵裡,突然發現自己能分辨「憂鬱的聲音」與「自己的聲音」,那一點點辨識力,就是與身體建立信任的開始。
所謂的「身體信任」,不是要求身體永遠健康,而是像對待老友一樣,告訴它:「我知道你現在很不舒服,我會陪著你。累了我們就休息,痛了我們就找醫生,想睡覺我們就躺下來。」
把尊嚴還給當下的自己
今晚分享這本書,不是要散播焦慮,而是希望能給正在經歷病痛、老化或身心低潮的你,一個結實的擁抱。
不要用意志力硬撐,那不是勇敢,那是對生命的透支。當身體發出訊號時,請停下來聽聽它想說什麼。該喝水就喝水,該放下手邊的工作就去躺一躺。這不是軟弱,而是你與這副陪伴你一輩子的軀體,最深刻的和解。
試著把手機放下吧。去洗把臉,刷個牙,感受水流過肌膚的溫度,然後靜靜地躺在床上,對你的身體說一聲:「辛苦了,謝謝你今天也陪著我。」
願我們都能在身體的悲傷中,長出不被摧毀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