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改變
第三章:新人李修豪 –4-2-3 拜師-3
劉協先動。
他不走虛路,一步就切進中門,左手虛晃,
右手卻從肋下往裡鑽,專搶李修豪胸口那條線。
這是街面上打慣了的人才有的狠勁,不講漂亮,只講先把人逼亂。
李修豪沒退。
他只是把胯往下一沉,整個人像忽然又矮了半寸,腳底釘住地板。
劉協那一下搶進來,明明快,卻像撞上了一面很薄、卻很穩的牆。
就在那一瞬間,李修豪鼻中短短一收,胸背一合,
整股勁像在腰裡一擰,肩沒大動,肘先短短頂了出去。
砰。
聲音悶。
劉協肩窩吃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眼神立刻亮了。
這不是巧。
這是把小架裡那種「短」和「整」真的打出來了。
「再來。」
劉協這次火氣上來了。
他腳下一錯,整個人貼地似地再進,這回不單搶上路,連下盤都一起掃,
擺明了要把李修豪逼得失了樁。
道場裡的人都看得出來,這不是餵招,是要把對方的底全踩出來。
李修豪仍不退。
他吸氣更短,沉得更深,雙腳像在木地板上長了根。
劉協腿到時,他只微微提膝一讓,隨即一個極小的轉腰,
右腳往斜角半步搶進去,整個人反而鑽進了劉協手腳交錯的空門裡。
這一下太近了。
近到旁邊的人都來不及看清手路,只見李修豪胸口一縮,
喉間像很輕地震了一下,隨著那一口哈氣,右拳從極短的距離裡崩了出去。
不是大擺。
不是搶。
就是八極那種近身短打的脆勁。
啪。
這一下,結結實實打在劉協左臉顴骨旁。
聲音又脆又乾。
劉協的頭猛地偏開,腳下亂了半步,嘴角當場破了。
整間道場瞬間靜住。
廖主委、水牛盛不禁停了呼吸,
靠牆那名侍衛出身的男人,眼裡第一次真正露出一點驚意。
因為他看見的不是少年打架,而是一個只學過小架和哼哈二氣的孩子,
竟然已經能把那口短勁整到這個地步。
劉協站穩後,慢慢把臉轉回來。
嘴角那點血沿著唇邊滲下來,他抬手抹了一下,看著指腹上的紅,半晌沒說話。
李修豪已經收勢,站回原位。
還是那個小架。
還是那樣沉。
像剛才那一拳不是打出去的,是本來就放在那裡,等人自己撞上來。
劉協盯著他,眼底那股狠勁雖然沒有散,但卻多了個複雜。
「好。」
他吐出這個字,聲音有點啞。
「這一拳,夠。」
說完還要再上,紀師傅卻開口了。
「夠了。」
兩個字,場子就定住。
紀師傅看著劉協。
「你不服,不是因為他今天進門。」
「是因為你覺得,別人一進來,你就更像站在外面。」
劉協下顎繃緊,沒接話。
因為這句話太準。
準得像把他這幾年的心事,連皮帶肉剝了出來。
他從小在這裡長大,認得門檻,認得香案,認得祖師牌位,
也認得每個來借勢、來敬茶、來說情的人。
萬華廟口那些主事、角頭那些熟面孔、
連某些帶公家背景的人進了門,也都會對自己留三分面子;
可這一切跟他有關,又像無關。
他在這裡能替人擋事,卻始終沒真正跪進去。
李修豪這時拱手,聲音平穩。
「我不是來搶誰的位置的。」
劉協抬眼看他。
李修豪繼續道:
「我只是想趕快變強,強到能保護周遭的所有人。」
這句話很平。
平得沒有半點挑釁。
可正因為平,才顯得硬。
劉協看著他臉上的靜氣,忽然笑了一下,牽動傷口,笑意裡帶了點疼。
「行。」
紀師傅這才把目光放回李修豪身上。
那一眼,比先前更深。
他原本就是因材起意。
如今這口氣、這副根、這種近身時還不亂的膽,
算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替他把收徒的理由打實了。
「李修豪。」紀師傅道。
「弟子在。」
「今日起,你入門,拜下吧。」
李修豪沉聲應是,撩衣再跪,朝祖師與季老師行下最後一禮。
香煙筆直往上。
門外還有雨,門裡還有沒散掉的江湖氣。
廟口的人、角頭那邊的人、帶過侍衛路數的人,都在這一夜看見同一件事:
紀師傅不是憑人情收了個孩子,而是真看見了一塊料。
這孩子學得還淺,只憑小架和一口哼哈氣,就已經能在近身裡把拳送到人臉上;
往後若真練開了,這門裡怕是要出個人物。
香還在燒。
李修豪那一禮拜下去,額頭貼地,木板上傳來極輕的一聲悶響。
那聲音很小,小得像一粒砂落進井裡,
可整間道場的人都知道,從這一下起,名字就不一樣了。
不是來學拳的孩子。
是門裡的人。
沒有人立刻說話。
有時候,真正重的場面,反而靜。
越靜,越顯得剛才那一拳還懸在空氣裡,沒完全散。






















